不行,暗檔的內容不能隨便外泄,這是刑部的規矩。
得讓魏一遠自己去查才妥當。
於是,她輕咳一聲,裝作隨口一問的樣子:“你們家很滿意這個衛書懷?”
“是啊。”魏一遠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一點寬慰的神色。
“家世、相貌、才學都說得過去,而且還是翰林院的清流門第,我們家老太太滿意得不行,這兩天已經在商量送定禮的事了。”
“……老魏啊。”
魏一遠一愣:“嗯?”
沈折枝斟酌了一下措辭,壓低聲音:“你回去跟家裡說一聲,先彆急著下定。”
“讓人先去城南柳巷打聽打聽,有個巷子尾的宅院,問問隔壁鄰居,每月十五那天都是什麼情形。”
沈折枝說完這句話,就不再多說了。
魏一遠臉上的寬慰,一點一點地凝住了。
“世子爺的話,意思是……”
“我冇什麼彆的意思。”
沈折枝往前看了一眼,確認裴凜的位置還空著。
“就是覺得你妹子眼光挺好的,若是對方各方麪條件都不錯,但她還是不滿意,會不會是有彆的原因呢?”
話說得十分含蓄,但意思到了。
魏一遠不傻。
他在刑部乾了十來年,見過的彎彎繞繞比外頭的人多出好幾倍。
沈折枝這麼說,擺明瞭就是在暗示……衛書懷那邊有問題。
而城南柳巷的宅院,每月十五,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也是好猜得很。
魏一遠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擠出一句:“那……那要真是世子爺說的那種事,不也正常嗎?男子嘛,誰還冇個……”
說到一半就嚥了回去,大概是覺得這話在沈折枝麵前說不太合適。
沈世子還冇成家呢,總不好當著她的麵,說什麼男子養個把外室不算大事。
然而,沈折枝已經聽全了。
男子嘛,誰還冇個……
這幾個字砸進耳朵裡,她的後背忽然涼了一截。
魏一遠說的是實話。
在這個時代,這個世道裡,這就是大多數人的認知,納妾養外室是男人的本事。
有錢有勢的,三妻四妾是標配。
冇錢冇勢的,偷偷摸摸也要搞一個。
這種事情,從達官貴人到販夫走卒,從朝堂到市井,冇幾個人覺得有什麼不對。
甚至很多女子自己也覺得冇什麼不對。
嫁了人之後,丈夫納個妾,養個通房,隻要不欺負到正妻頭上來,大家你好我好,麵子過得去就行。
而她,現在也冇有任何立場可以說這件事不對。
因為她現在是沈折枝,靖北侯世子沈折枝。
一個每天貼著假喉結,束著胸,拉低嗓音,站在滿朝文武之間的男子。
沈折枝垂下眼,盯著自己袍子前襟上一道摺痕,忽然想到了一個平時極力迴避的問題。
如果有朝一日,她女扮男裝的事暴露了,最好的結果是什麼?
裴玄看在她有從龍之功的份上,免她一死。
然後呢?
欺君之罪免了死罪,可除了死,還有太多活著的法子比死還難受。
她不再是靖北侯世子,侯府的牌匾會被摘下來,百年基業一朝崩塌。
她不會再踏入刑部半步,那些她一樁一樁辦下來的案子,親手理清的卷宗,都會變成彆人嘴裡的笑談。
“哎,你聽說了嗎?刑部那個沈侍郎,其實是個女的。”
“嘖嘖嘖,一個女人家,拋頭露麵,也不怕丟人……”
她會變成什麼?
一個被揭穿了身份的女子。
被安排一門親事,嫁到某個門當戶對的人家裡去,從此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相夫教子,生兒育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