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半出逃，稚子告密------------------------------------------，深如墨汁，山裡的風嗚嗚地颳著，像冤魂的哭泣。，躺在炕頭鼾聲如雷，屋裡瀰漫著刺鼻的酒氣和煙味。梧桐躺在炕的另一頭，睜著眼睛，毫無睡意。這兩年，她無數次在這樣的夜裡，盯著黑漆漆的窗戶，心裡盤算著逃跑。，受夠了這暗無天日的生活，受夠了王老憨的打罵，受夠了這山裡所有人的冷漠與愚昧。她想回家，想回到那個有陽光、有親人的地方，哪怕家族早已拋棄她，她也要逃離這人間煉獄。，生怕吵醒身旁的王老憨，也怕吵醒身邊五歲的澤禹。她的動作輕得像一陣風，慢慢爬下炕，赤腳踩在冰冷的泥地上，寒意從腳底竄遍全身，可她顧不上這些。她摸索著走到門邊，手指顫抖著解開那道簡陋的門栓，每一個動作，都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終於被輕輕推開一條縫，外麵清冷的空氣湧進來，讓梧桐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她深吸一口氣，正要抬腳邁出去，身後卻傳來了稚嫩的聲音。“媽，你要去哪？”，緩緩回頭，隻見澤禹不知何時醒了，正坐在炕邊，睜著圓圓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那眼神裡冇有擔憂，冇有不捨，隻有孩童的懵懂，還有一絲被大人灌輸的警惕。，她壓低聲音，試圖安撫：“澤禹，乖，睡覺，媽媽就是出去走走。”，好糊弄，可她忘了，這孩子從小被灌輸的觀念，早已刻進了骨子裡。澤禹搖了搖頭，從炕上爬下來，快步走到還在熟睡的王老憨身邊，伸手推了推他，聲音清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爸！爸！你快醒醒！媽媽要跑！媽媽要偷偷跑掉！”“跑”這個字，像一根針，刺破了黑夜的寧靜。，酒意瞬間醒了大半，他睜開佈滿血絲的眼睛，看到站在門口的梧桐，怒火瞬間衝上頭頂。他二話不說，翻身下炕，一把抓住梧桐的頭髮，狠狠往屋裡拽，拳頭和巴掌雨點般落在她身上，嘴裡罵著汙穢的話：“臭娘們！還敢跑！看我不打死你！讓你跑！”，渾身都在顫抖，她冇有哭，隻是冷冷地看著眼前的男人，還有站在一旁，一臉漠然看著她被打的兒子。，徹底寒了心。，此刻卻成了推她入深淵的手。，直到王老憨打累了，才喘著粗氣，把梧桐鎖在了裡屋，又倒頭睡去。梧桐躺在冰冷的地上，渾身是傷，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心死。
從那天起，梧桐變了。
她不再抱澤禹，不再對他笑，不再把他當成自己的全世界。她會做飯，會做家務，會儘著一個媳婦和母親的本分，可那份發自內心的溫柔與疼愛，徹底消失了。她看澤禹的眼神，平淡得像看一個陌生人，甚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疏離與恨意。
澤禹不懂。
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以前那個總是抱著他、哄著他、把最好的東西都留給他的媽媽，突然就不理他了。他想讓媽媽抱，想讓媽媽給他講故事，可媽媽總是避開他的手，眼神裡冇有半點溫度。
他小小的心裡，第一次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失落，好像生命裡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正在一點點消失，抓不住，也找不回來。他去問王老憨，王老憨隻罵他不懂事，說他媽是賤骨頭，該打，打怕了就聽話了。
澤禹似懂非懂，隻是看著母親越來越沉默的背影，心裡空落落的。
而梧桐，從未放棄逃跑的念頭。一次失敗，換來的是更嚴密的看管和更狠的毒打，可她心裡的執念，反而越來越深。她一次次尋找機會，趁著王老憨外出、趁著村民不注意，偷偷往山外跑，可這大山連綿起伏，路陡難行，她一個弱女子，又不認識路，每次跑出去冇多久，就會被王老憨和村裡的人抓回來。
每一次被抓回，都是一頓非人的折磨。身上的傷好了又添，添了又好，舊傷疊新傷，早已數不清。村裡的人都勸她認命，說女人嫁了人，生了娃，就該安分守己，可梧桐偏不。她的骨子裡，還留著梧家大小姐的倔強，她不甘心一輩子困在這山溝裡，做一個嗜酒老漢的媳婦，在愚昧和苦難裡終老。
這樣的日子，煎熬著，又過了兩年。
澤禹七歲了，長得越來越出眾，繼承了梧桐的好相貌，眉眼清秀，麵板白皙，在這一群麵板黝黑、土裡土氣的山裡孩子裡，格外紮眼。他依舊懵懂，依舊覺得母親的逃跑是錯的，依舊對母親的冷漠感到困惑，卻從未想過，母親為何會如此。
梧桐看著漸漸長大的兒子，心裡冇有半分欣慰，隻有無儘的悲涼。她知道，這孩子已經被這深山徹底養歪了，他的三觀，他的認知，早已和這裡的人一樣，扭曲不堪。這個她曾經用生命去愛的孩子，如今成了她逃離這裡的牽絆，也是她痛苦的根源。
她對他，隻剩下血緣裡的責任，再無半分母子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