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差不多就得了!”
李幹事是下來視察夏收工作的,不是來看這種喪盡天良的鬧劇的。真要是逼出了人命,他這個公社的幹事也落不到好。
張勝利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不過他看著李幹事鐵青的臉,還是立馬對著台上喊了一句:“都住手!沒聽見李幹事說的話嗎?”
紅小兵們隻能不甘心的停下了手,一個個悻悻的退到一邊。
林平安手裡的牛糞也掉在了地上,他連滾帶爬的撲到柱子邊,抱著林誌勇的腿,哭的撕心裂肺:“爹.......爹.......不疼........不疼.......”
林誌勇睜開眼,看著腳下的兒子,嘴唇動了動,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有眼淚不停的往下流。
這場持續了三個多小時的批鬥會,就這麼草草的收了場。
張勝利陪著李幹事去大隊部吃飯了,走之前,他還特意吩咐人,把林誌勇父子倆拖回牛棚裡嚴加看管,不允許任何人給他們送吃的送喝的。
兩個民兵拖著渾身是傷的父子倆,就像拖著兩條死狗一樣,往村西頭那邊的牛棚裡走去。
太陽漸漸的落了山,天邊染上了一片血紅,乾枯的黃土路上,兩條長長的血痕十分的顯眼。
牛棚建在村子裡最偏僻的地方,這裡挨著大山,不遠處還有一條清澈的小河,方便放牛放羊,還有清洗牛棚。
這裡不但飼養著紅旗大隊十幾頭耕牛,還有村裡集體的五十多隻山羊,更有兩頭驢和一頭騾子,算是紅旗大隊所有的家畜。平時清理牛羊糞便,打掃牛棚這些都是林誌勇兩口子在幹,餵食則由張勝利安排的村民,這是怕他們一家偷吃牛羊的飼料。
在牛棚和羊圈中間的位置,有一間四處漏風的破舊木屋,裡麵鋪滿了乾草,還有一股濃濃的牛糞味,連張正經的床都沒有,隻有地上鋪的那一層枯爛的稻草。
民兵把林平安父子倆隨意的往地上一扔,然後關上那幾根木頭做成的木門,然後罵罵咧咧的就離開了。
他們纔不會傻傻的守在這裡看守這種“黑五類”分子,更不擔心有人會給這種人送吃喝的東西,這些年來,村裡人敢跟林誌勇說幾句話的人都找不出來,誰也不想惹上張勝利這夥人。
隨著破舊的木門關上,牛棚裡瞬間陷入了黑暗,隻有牆麵上那些破裂的裂縫裡透出一點夕陽的餘光。
林平安自從被人從高台上拖下來的時候,整個人就渾渾噩噩,這會兒更是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要不是他鼻腔間還有微弱的呼吸,以及胸膛那微微的起伏,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孩子已經沒命了。
林誌勇躺在地上,渾身的骨頭像是都被打碎了一般,稍微動一下就鑽心的疼痛。不過這會兒他顧不上自己,眼裡隻有自己的兒子。
緩了好半天,林誌勇終於有了一絲力氣,他從地上爬起來,雙手撐著上半身,一下一下的爬到兒子身邊,然後伸出還帶著鮮血的枯手,去擦拭兒子臉上的血跡和淚水。
“林平安”這個時候有了一絲觸動,他緩慢的睜開眼睛,感受著那粗糙的大手在自己的臉上劃過,眼神裡全是茫然。
“這是哪兒?”
不過雖然他有了一絲意識,但是身體還不受控製,隻能感覺到渾身的疼痛。
這個時候,就見眼前這個渾身是血的男人,突然嘆了一口氣,然後緊緊的握住他的手,眼睛死死的盯著他的雙眼,好似用盡渾身最後一絲力氣似的,一字一句的說著話,同時眼淚混合著鮮血一滴一滴的滴落在他的麵前。
“平安.....我的兒......是爹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娘.............”
“安兒......爹撐不住了........爹要下去找你娘了。你要好好的活下去知道嗎?爹.....答應過你娘要好好照顧你的,但是爹真的無能為力了啊!”
“安兒.....今天你怎麼又不聽爹爹說的話啊?爹早就跟你說過,他們讓你怎麼做你就怎麼做,哪怕是打我也沒事,爹能撐的住。隻有你按照他們說的話去做,他們草能放過你,爹就算是死在你手上,也比死在那些畜牲手裡強!”
“安兒......你要記住............咱家沒有對不起人民.........沒有做愧對老祖宗的事........更沒有對不起鄉親們!...........你隻要好好活下去..........總有一天會有人證明咱家的清白的..................”
絮絮叨叨的說完這些話,眼前的老人已經泣不成聲,最後的說的話也是斷斷續續的,好像隨時都有一口氣上不來的感覺。
“林平安”被他的語氣所感染,心裡也是覺得特別難過,感受著他那雙粗糙的大手裡傳來的溫暖,“林平安”的眼角也流下了一滴眼淚。
“安兒!......我的兒啊!~~~~~~”
最後一聲低沉的嘶吼,老人的大手突然之間無力的垂了下去,再也沒有了任何氣息。
這一幕,震撼著他的心靈。
突然!一股強烈的記憶湧現在他的腦海裡,那駁雜的感情深深的影響著他,眼淚就像開了閘似的往下流。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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