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孽啊!真是作孽啊!~這古往今來,歷朝歷代,哪有這樣糟踐人的?逼著親兒子毆打親生父母!殺人不過頭點地,這是倒反天罡啊!是要遭報應的~”
老人的話剛說完,一旁就有人趕緊拉了他一把,小聲的勸說道:“二爺,你老人家快別說了,小心惹禍上身!”
老人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齒的罵道:“我就說了怎麼著?老頭子我黃土都埋到脖子頸了,光棍一條,還怕他們?大不了把老子也弄死!”
那人急忙捂住老人的嘴,壓低聲音說:“噓.........我的親二爺哎!~你老人家還快住嘴吧。你忘了前些年,李家嬸子的事了?當初李家嬸子就是看那小傻子可憐,偷偷給他一個窩窩頭。結果被人舉報後,批鬥了三天三夜,丈夫兒女都和她斷了親,孃家也不敢讓她回去,最後沒辦法她直接跳了河,連屍體都沒人去撈,你老可千萬別想不開啊!~”
“這事跟咱們又沒關係,咱們這些窮苦老百姓,隻要幹活掙口飯吃,沒必要惹上這些麻煩。”
老人聽了這些話,臉上也有些後怕,嘴裡唸叨著:“哎!~~畜牲啊!~一幫忘恩負義的畜牲!這都是什麼世道啊?!”
隻不過,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可能隻有他一個人能聽得見吧。
在土檯子的側麵,搭建著一個簡易的涼棚,裡麵還放著一張桌子和兩杯涼茶,桌子後麵坐著兩個衣著講究的男人。
主位上坐著的是公社來的李幹事,這會兒他臉上帶著幾分不自在,端著搪瓷缸子的手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他旁邊坐著的,就是紅旗大隊的村支書,張勝利。
今年四十歲的男人,穿著一身嶄新的中山裝,頭髮梳的油光水滑,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正湊在李幹事耳邊說著什麼,眼角的餘光掃過台上的林誌勇父子,露出一抹陰惻惻的笑。
張勝利原名叫張狗蛋,他父親去世的早,母親也在他十幾歲的時候就跟人跑了,留下他一個人無依無靠。
當年還是林老爺子看他可憐,把他招進林家豆腐坊做工,管吃管住還有工錢,平時過年過節的也沒少節禮。
但是這小子嫉妒心強,看到林誌勇這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少東家吃的好穿的好,還能上學讀書,最後更是娶了楊雪梅這個嬌美的媳婦。
新國家成立後,林家的好日子到頭了,而張勝利也迎來了翻身做主人的生活。在每次批鬥林家的時候,他都是響應最積極的那個,他就喜歡看著往日高高在上的林誌勇落魄的樣子。
這些年,他靠著溜須拍馬,再加上他那貧農的身份,一步一步的往上爬。更是趁著起風的時候,一舉成為了紅旗大隊的村書記,拿捏著林誌勇一家的生死。
前年的時候,他趁著酒意想要強暴一直念念不忘的林誌勇媳婦楊雪梅,結果那女人性子太烈,寧死不從,眼看逃不出魔爪,直接一頭撞在牆上自殺了。
而張勝利非但沒有半點愧疚,反而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了林誌勇父子身上,隔三岔五的找藉口批鬥他們。
這次公社的李幹事下來視察麥子的收成,張勝利特意組織了這場批鬥會,就是想在領導麵前表現自己的“階級立場堅定”,順便好好的折辱折辱這個他嫉妒了半輩子的男人。
看到台上的紅小兵逼著林平安喂林誌勇牛糞,張勝利非但沒有製止,反而湊到李幹事耳邊,笑著說:“李幹事,您看,這就是地主崽子的覺悟,我們需要從小教育他,讓他跟反動家庭徹底的劃清界限,這樣才能改造好他們。”
李幹事皺了皺眉,沒有接話,隻是端著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涼茶,眼神裡閃過一絲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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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台上的小紅兵,在得到了張勝利這句話後,更是有恃無恐。
那個青年拿著木棍,把牛糞懟到了林平安的眼前,惡狠狠的威脅道:“快點,拿著去餵你爹!要不然打死你這個小畜牲!”
另一個女小紅兵一臉崇拜的看著這個青年,她為了表現自己,一腳踹在林平安的膝蓋窩,林平安直接“噗通”一聲跪在了滾燙的黃土檯子上,膝蓋瞬間就磨破了皮,滲出血來。
“你這小傻子,竟然敢不聽建軍哥的話,趕緊的按照建軍哥說的做!”
她甚至都沒看林平安一眼,眼睛盯著“建軍哥”宛然一笑。
看著眼前的牛糞,還有旁邊那些崢嶸扭曲的麵容,林平安嚇得渾身發抖,哭的幾乎喘不上氣來,眼神裡全是驚恐,頭搖的像撥浪鼓似的,看向被捆在柱子上的林誌勇,嘴裡喊著:“爹........爹..........\"
被捆在柱子上的林誌勇,看著眼前的一幕,目眥欲裂。
他拚命的掙紮著,粗麻繩磨破了他手腕的皮肉,鮮血順著胳膊往下流,他的喉嚨裡發出野獸一樣的嘶吼,眼睛紅的幾乎要滴出血來。
”放開他!有什麼沖我來!他還是個孩子啊!你們這幫畜牲!張勝利,你不得好死!有什麼本事你沖老子來!”
正在陪同李幹事的張勝利聽到林誌勇的叫罵聲,他眼睛裡閃過一絲狠意,麵色一沉,對著台上的那些紅小兵使了個眼色。
當下就有兩個十七八歲的青年沖了上去,拿著皮帶對著林誌勇的嘴巴抽了過去。幾皮帶下去,林誌勇的嘴唇破裂,鮮血順著嘴角流下來,牙齒都少了好幾顆,再也罵不出聲來,隻能發出嗚嗚的悶響,眼淚混著鮮血一滴一滴的滴落在乾枯的黃土上。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眼神裡麵的光一點點的破滅,隻剩下鋪天蓋地的絕望和愧疚。
是他沒用,是他連累了媳婦和兒子。
他這輩子,沒做過一件虧心事,從小老爹就教育他本本分分的做人,老老實實的做生意。沒想到最後卻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甚至連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保不住。
“爹........爹...........”
林平安看著父親鮮血淋漓的模樣,哭的更加的傷心。
他不知道什麼叫批鬥,也不知道什麼叫劃清界限,更不明白這些人為什麼要這樣對待他們一家?
他那並不複雜的心裡隻懂得,爹爹疼,爹爹哭了,是那些人打的爹爹。
看到林平安還不動手喂他爹牛糞,周圍的紅小兵都等的不耐煩了,有人強行把沾著牛糞的木棍塞進他手裡,抓起他的手往林誌勇麵前湊。
腥臭的牛糞距離越來越近,林誌勇已經絕望的閉上了眼睛,一行清淚從眼角流下。
林平安也是劇烈的掙紮著,可他一個十四歲的瘦弱少年,哪裡掙的過那些人高馬大的紅小兵,他的手被按的死死的,一點點的把牛糞送到了父親嘴邊。
就在那塊牛糞快要碰觸到林誌勇的嘴唇的那一刻,涼棚下的李幹事終於忍不住了,他猛的把搪瓷缸子墩在桌子上,沉聲說了句:“行了!差不多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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