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同名同貌,此魂歸彼身------------------------------------------,依舊是伴著淡淡藥香,漫進裴澤的臥房。,並非被動靜驚擾,而是末世多年養成的本能,讓他即便在最安穩的環境裡,也始終保持著淺眠,半點不敢鬆懈。,屋內還很安靜,窗外隻有幾聲清脆鳥鳴,風吹過枝葉,沙沙作響。,柔軟錦被,一切都和他重生過來的這幾日一模一樣,冇有血腥,冇有嘶吼,冇有隨時可能破窗而入的危險。,緩慢地、儘量自然地活動了一下手指。、淬體,這具身體的狀況已經好了不少,至少不再是剛睜眼時那種隨時會暈厥的虛浮,四肢也多了幾分力氣,隻是外表看上去,依舊蒼白孱弱,一副久病未愈的模樣。、梳理記憶,對這具身體、對原主,也有了更為清晰的認知。,也叫裴澤。,一字不差。,裴澤隻當是跨越時空的巧合,畢竟天下之大,同名之人並不算少見。可隨著他對這具身體的掌控越來越熟,對原主的生平記憶越來越清晰,他才漸漸意識到,這其中的蹊蹺,遠不止名字相同這麼簡單。,後背靠在軟枕上,動作放得極輕,儘量維持著病弱公子該有的遲緩與無力。,落在桌案一角的銅鏡上。,卻足夠照見整張麵容。,平靜地望向鏡中之人。,近九尺的身高,放在這個時代極為惹眼,約莫一米九的身形,肩寬腰窄,天生一副好骨架,隻可惜常年體弱,顯得清瘦單薄,少了幾分挺拔,多了幾分羸弱。
再看容貌。
眉不濃,卻乾淨舒展;眼是桃花眼,眼尾微挑,瞳色溫潤,不笑也含著幾分柔和;鼻梁挺翹,唇形精緻,唇珠明顯,膚色是常年不見日光、被湯藥養出來的瓷白。
整張臉生得極為明豔,卻被一層揮之不去的病氣籠罩,顯得溫順、安靜、怯生生的,讓人一看便心生憐惜,半點攻擊性都冇有。
裴澤指尖微頓,輕輕撫過自己的眉骨、眼尾、下頜線條。
一瞬的沉默。
像。
太像了。
與他末世之前的容貌,有著極高的相似。
一樣的眼型,一樣的唇珠,一樣的眉骨輪廓,就連側臉線條、顴骨弧度,都近乎一致。
如果說同名尚且可以用機緣解釋,那容貌相似到這種地步,便絕不是一句巧合可以搪塞。
他前世未經曆末世時,是意氣風發的年紀,身居上位,眉眼自帶沉穩銳利;
末世十年廝殺,他麵容冷硬,眼神淡漠,周身都是生人勿近的戾氣;
而這具身體的原主,卻是被病痛與嬌養浸潤出來的柔軟、怯懦、蒼白。
三張截然不同的氣質,卻是一副高度相似的皮囊。
裴澤緩緩收回手,心底一片清明。
他能穿越過來,占據這具身體,並非偶然。
魂魄與肉身高度契合,同名,又同貌,魂脈相投,才讓他在原主氣絕的那一瞬,順利入體,冇有絲毫排異之感,冇有魂體不穩,連記憶都在平穩相融。
原主,是這世間另一個“他”。
一個安穩長大、從未經曆煉獄,卻自幼體弱、命途多舛的他。
而他,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魂,落入了這具與自己同源同貌的身軀裡,重活一世。
想通這一點,裴澤心中最後一絲隔閡也徹底散去。
原主的記憶,也在這一刻變得更加完整。
青溪鎮裴家,世代經商,家境殷實,在這一方小鎮上算得上數一數二的富庶人家。原主是裴家長房獨子,自小被父母捧在掌心,千疼萬寵,吃穿用度無一不精,唯一的缺憾,便是先天不足,從母體中便帶了虧空,自幼藥石不離,身子骨弱得一陣風都能吹倒。
性子也隨了這副身子,安靜、怯懦、不喜喧鬨,不愛與人打交道,常年守著自己的一方小院,讀書、看花、靜坐,極少出門,更不曾與人結怨。
若不是前幾日一場突如其來的風寒,引發高熱,身子本就虛弱的原主扛不住,一命歸西,他本該繼續這樣安安穩穩、病病弱弱地活下去,在父母庇護下,平淡一生。
而現在,取而代之的是他。
末世的裴澤。
同名,同貌,不同魂。
從今往後,世上再無縱橫末世的空間異能者,隻有青溪鎮裴府那位體弱貌美、風一吹就倒的病嬌少爺——裴澤。
他接受得很平靜。
占了這具身體,承了原主的身份,受了裴家父母的疼愛,他便會替原主活下去,護裴家周全,過一段不用廝殺、不用掙紮的安穩日子。
但他也絕不會真的做一個任人拿捏的病秧子。
身體弱,他便用晶核一點點淬體,用空間異能慢慢溫養,早晚有一天,能把這具孱弱軀殼,鍛造成遠超這個時代常人的強悍體魄。
外表弱,那就一直弱下去。
溫順,安靜,孱弱,無害。
這是最安全的偽裝,也是最鋒利的掩護。
白日裡,他是人人憐惜、需要人嗬護的裴家病少爺。
夜裡,等所有人沉睡,他纔會卸下所有偽裝,盤膝淬體,運轉異能,熟悉空間力量,打磨早已刻入本能的殺伐技巧。
晝裝病嬌,夜淬鋒芒。
身弱是表,心野是骨。
“少爺,您醒了嗎?該喝藥了。”
門外傳來春桃輕淺而小心翼翼的聲音,打斷了裴澤的思緒。
他瞬間斂去眸中所有沉冷與鋒芒,重新蒙上一層久病的倦怠,長睫輕垂,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帶著幾分剛醒的沙啞,虛弱得近乎透明:“進來。”
房門被輕輕推開,春桃端著湯藥、溫水與一小碟蜜餞走進來,腳步放得極輕,連呼吸都刻意壓低,生怕驚擾了他。
“少爺今日看著氣色又好些了,”春桃將藥碗放在床頭矮幾上,眉眼間都是真心的歡喜,“夫人一早就叮囑了廚房,燉了適合您補身子的湯,等會兒就送過來。”
裴澤微微頷首,不多言語,隻是安靜地靠在床頭,模樣溫順又倦怠,與原主平日裡的姿態彆無二致。
這幾日,他早已將這套偽裝練得爐火純青。
動作輕,說話軟,呼吸淺,偶爾輕咳兩聲,眉眼低垂,看上去怯生生又可憐,任誰看了,都隻會覺得他是個需要精心嗬護的病弱公子,絕不會聯想到半分強勢與危險。
春桃伺候他擦了手臉,又將藥碗遞到他手邊:“少爺,藥不燙了,快些喝吧,喝了身子才能好得快。”
裴澤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儘。
苦澀的藥汁滑過喉嚨,刺鼻又濃烈,換做原主,早就要皺著眉磨蹭半天,還要就著蜜餞才能嚥下。可他麵不改色,眉頭都未曾皺一下,神色平靜得近乎淡漠。
春桃隻當是少爺大病一場,性子沉穩了些許,並未有半分懷疑。
在所有人眼中,他依舊是那個裴家少爺。
無人知曉,這具同名同貌的身體裡,早已換了一個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靈魂。
無人知曉,這張柔弱明豔的麵容之下,藏著怎樣的城府、力量與野性。
裴澤將空碗遞還給春桃,目光不經意間,再次掠過那麵銅鏡。
鏡中人依舊是那副蒼白明豔、病弱溫順的模樣。
隻有他自己清楚,那雙看似無害的桃花眼深處,藏著怎樣的冷靜與篤定。
同名,是天意。
同貌,是宿命。
而他,會以這具身體,好好活這一世。
安穩,強大,自由,不受任何人束縛。
他本以為,自己這一世,不會再有軟肋,不會再動心,不會再讓任何人走進自己的世界。
可他還不知道,命運的紅線早已悄然繫好。
不久之後的一次外出,一場山匪截道,一次驚鴻相逢,會讓他遇見微服私訪、化名蕭珩的太子蕭驚珩。
會讓他兩世冰封的心,第一次為之動搖。
會讓他明知對方是九五儲君,身份尊貴,麻煩滔天,依舊捨不得放手,寧願假裝不知身份,步步誘哄,一點點將那位清冷自持、一心權謀的太子,叼回自己身邊,藏在掌心,寵成一生唯一的嬌。
裴澤緩緩閉上眼,掩去眸底所有情緒。
既來之,則安之。
此身是裴澤,此心亦裴澤。
身弱,不過是保護色。
心野,纔是真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