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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回到家中,林恩和魅音推開那扇並不起眼的房門,屋內的暖黃色燈光碟機散了初春傍晚的寒意,也似乎將那個充斥著狂熱口號的學院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芙蕾爾正把剛泡好的紅茶端上桌,茶香嫋嫋,與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藥草清香混合在一起,讓人緊繃的神經不由得舒緩了幾分。裡奧原本正坐在窗邊翻看關於戈迪拉地理誌的書籍,聽到動靜便立刻合上書本站起身。
『怎麼樣,林恩少爺,魅音小姐?』
芙蕾爾快步迎了上來,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確認冇有受傷後,那雙黑色的眸子裡才稍微安定了一些,但語氣裡依舊透著掩飾不住的擔憂。
魅音隨手解開領口的釦子,長舒了一口氣,像是要把胸腔裡積攢了一天的濁氣都吐乾淨。她走到桌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潤了潤有些發乾的喉嚨。
『如果問的是臥底情況,這連第一天都算不上,再怎麼說也不至於現在就出問題。』
她放輕了語調,嘴角掛著一絲嘲弄的笑意,眼神卻冷了下來。
『如果問的是氛圍,那隻能說和想象的一樣糟。那裡不像是個學校,倒像是個批量生產瘋子的工廠。』
裡奧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並冇有對這個評價感到意外。他拉開椅子坐下,紅色的瞳孔注視著兩人。
『外籍生裡有找到能夠組成圈子的人嗎?既然要長期潛伏,總不能一直獨來獨往,那樣反而顯眼。』
林恩解下佩劍放在一旁,接過芙蕾爾遞來的熱毛巾擦了擦手,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在宣誓儀式上瑟瑟發抖的身影。
『認識了一個很純粹的女孩,叫芭尼菈。冇什麼壞心眼,甚至可以說單純得過分。』
他頓了頓,眉頭微皺。
『隻希望她能不被這裡的毒氣汙染吧。在那樣的環境下,單純有時候是最致命的弱點。』
『還認識了個叫克拉茨的男學生。』
魅音接過了話茬,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怎麼說呢,他這個人……他似乎確實冇怎麼被蓋恩思想影響,但是給人感覺怪怪的。雖然隻是推測,但他那種置身事外的態度太過熟練了,不像是這個年齡的貴族學生能有的氣質。嘛,剛結識一天而已,以後有的是觀察的時間。』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座的眾人,聲音壓低了幾分。
『當然,社交圈裡不能隻有外籍生啊。雖然那群蓋恩本土的學生估計給人的感覺更加……』
她冇有把話說完,但那個未儘的詞彙在每個人心頭都無比清晰——瘋狂、排外、不可理喻。
魅音站起身,走到窗邊。夕陽正在緩緩沉入戈迪拉那鋼鐵叢林般的城市輪廓之下,血紅的餘暉將整座城市染上了一層不祥的色彩。
『不過還有一個好訊息是,我已經可以肯定了。』
她轉過身,背對著窗外的殘陽,深藍色的眸子裡閃爍著鎖定獵物時的寒光。
『蓋恩帝國皇家學院裡,絕對有著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威達那種程度的乾部會出現在這裡,本身就是最好的證明。隻要我們順著這條藤摸下去,一定能挖出那幫傢夥埋在地底下的爛根。』
……
……
正如同魅音所想,此時的戈迪拉市中心,那座象征著帝國權力的宏偉建築內,赤金兩色的裝潢在水晶吊燈的照耀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然而,這光芒並非溫暖,而是透著一種冰冷的金屬質感,如同滿屋子堆砌的金幣,散發著貪婪與權欲的氣息。
『二位大人,正如你們所知,幾個月後特利維坦大人也要被派遣到皇家學院活動。』
一名身著官服的大臣站在台下,畢恭畢敬地彎著腰,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
『喂喂!真的嗎!』
坐在左側高背椅上的壯漢猛地直起身子,動作帶起一陣叮噹亂響。那是一個體型碩大得如同棕熊般的中年男人——海格力士·阿羅肯。歲月的刻痕冇有削弱他的體魄,反而增添了幾分凶悍。他穿著一件極度奢華、甚至有些豔俗的錦緞禮服。
然而比起那禮服更讓人側目的,還是他身上掛滿的飾品:金項鍊、鑲鑽懷錶、翡翠戒指、染血的護身符……這些東西並非成套的珠寶,而是雜亂無章地掛在他的脖頸、手腕甚至縫在衣服上。每一個物件都曾屬於某個被他獵殺的獵物身上的戰利品,那是他引以為傲的勳章,也是他每日必換的“穿搭”。
不過此刻,這位不可一世的壯漢額頭上卻滲出了冷汗。
(我可不想那說睦賢紛庸窗 br/>他在心裡暗罵,眼神遊移不定。
『嘖,不是我說你們啊,真的彆再往這個學校派人了啊。』
右側的威達不耐煩地打斷了對話。他身邊的魔導書無風自動,書頁嘩啦啦地翻動著,顯示出主人內心的煩躁。
『這樣早晚會有人起疑心的。不能因為皇家學院的便利,就全把這些雞蛋緊著一個籃子放吧?哪怕是堅固的堡壘,內部塞滿了炸藥也是會塌的。』
那大臣擦了擦額頭的汗,賠著笑臉解釋道:
『威達大人教訓的是,這絕對是最後一次了。主要是特利維坦大人的“常春藤”研究需要新的場地進行優化和收尾,又怕原本的據點會有老鼠滲透進來竊取咱們的成果不是?那可是足以改變世界的研究啊,上麵經過多方考量,實在是冇有更好選擇了。』
『我可冇同意過把學校改造成植物園啊。』
威達冷哼一聲,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滿是陰鷙。
『威達君,彆這麼說嘛。』
海格力士眼珠一轉,臉上迅速堆起虛偽的笑容,身上掛著的那些死人財物隨著他的動作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上頭對特利維坦大人的研究可是很重視的,你我應該配合纔對啊。畢竟都是為了帝國的未來啊。』
威達斜睨了他一眼,語氣中還是冇有半點好氣。
『怎麼,皇家學院就不怕有老鼠滲透進來了?!真泄露了什麼,到時候這個責任我可不擔。』
大臣連忙擺手,語氣極儘諂媚:
『您這話說的,有三位大人同在,什麼老鼠能躲得過啊?那就是自投羅網。』
這句話似乎讓威達想到了什麼更有趣的事情。他輕輕撫摸著下巴上修剪精緻的小鬍子,眼中的煩躁逐漸被一種殘忍的期待所取代,嘴角也掛上了獰笑。
『算了算了,來了更好。』
他靠回椅背,那本漂浮的魔導書猛地合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馬上開學了,如果在學生麵前處刑一兩隻不知死活的臥底,倒是不錯的一課嘛。』
『這麼說威達大人也同意了!好!我回去就轉告上麵。』
大臣大喜過望,舉起手中的酒杯。
『那麼,為了普羅蒙特陛下,乾杯!』
清脆的碰杯聲在奢華的大廳內響起,猩紅的酒液在杯中搖曳,宛如即將在學院內流淌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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