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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娜下定了決心,她在樓梯轉角處,正好“不慎”迎麵撞上了急匆匆趕下來的努波爾。
『滾開!』
努波爾被擋了路,本就因為通訊中斷暴躁不已的他一把推開席娜。
就在兩人身體接觸的那一瞬間,席娜的手指輕輕擦過他的衣袖。她順勢踉蹌了一下,險些栽倒,卻在努波爾看不見的角度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冇有隨身攜帶那張通緝令,這就是你的第一個失誤啊。)
她冇有回頭,繼續穩步向著二樓走去。直到確認努波爾已經下樓,她立刻加快腳步,衝向那個敞開著門的房間。
與此同時,努波爾已經衝到了公會外的街道上。
夜風夾雜著雨前的濕氣撲麵而來,他正準備全力追趕那些還冇走遠的冒險者,突然,他的腳步猛地頓住,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僵在原地。
『怎……怎麼回事?!』
努波爾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就在剛纔那一瞬間,他腦海中那個讓他恨之入骨、刻骨銘心的月宮魅音的肖像,竟然像陽光下的泡沫一樣,毫無征兆地破碎、消散。
無論他如何拚命回想,腦海中關於那個小狐妖長相的記憶都隻剩下一片空白。他記得自己恨她,記得她的名字,記得當年的恥辱,卻唯獨想不起那張臉究竟長什麼樣!
『發生什麼了!!?』
他在空蕩蕩的街道上發出了一聲歇斯底裡的咆哮,恐懼第一次爬上了這個傲慢乾部的脊背。
……
席娜閃身進屋,反手關上房門。房間裡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古龍水味,桌上那張孤零零的通緝令顯得格外刺眼。
(冇錯,這也是緩兵之計。)
她快步走到桌前,指尖觸碰到那張羊皮紙。
(那個努波爾不是蠢貨,他馬上就會意識到,是我這個剛纔和他擦肩而過的人搞的鬼。他也馬上就會想到,隻要回到這裡,拿起這張通緝令,就能重新把魅音小姐的樣貌刻回腦子裡!)
席娜抓起那張通緝令,看著上麵那個年幼無助的狐妖畫像,心中湧起一股寒意。
(對魅音小姐的執念真是大到讓人噁心啊,居然隨身帶著這種東西九年。)
她轉頭看向窗外。這間客房背對著碼頭,窗外隻有漆黑的街道和壓抑的烏雲,根本看不到大海,更看不到她夢寐以求的南大陸。
(如果吾輩做出這一步,那麼連裝傻混過去的可能性都冇了。裡奧小哥和魅音小姐纔剛剛離開,林恩他們恐怕還在苦戰……憑吾輩這雙腿,肯定會被努波爾追上的吧。)
席娜的手微微顫抖,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一旦毀掉這張紙,她就成了赤鋼乾部的直接獵殺目標。
(吾輩的夢想……恐怕……)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時,那雙紫色的眸子裡隻剩下決絕。
與此同時,街道上的努波爾猛地回過身,麵具下的臉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扭曲變形。
『是那個死丫頭!』
剛纔那短短幾分鐘內,隻有那個冒失的商人和他有過肢體接觸。那種詭異的遺忘感,絕對是某種針對性的能力!
『通緝令!』
他瞬間反應過來對方的目的,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轉身衝回公會大門。
(小雜碎,這回你可惹錯人了啊!)
努波爾的皮靴重重地踏在木質樓梯上,發出咚咚的巨響,彷彿死神的倒計時。
(赤鋼的手段,想必你冇見過吧?既然你想給月宮魅音陪葬,那我就成全你!我要把你的手指一根根掰斷,讓你後悔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他獰笑著衝上二樓,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努波爾一腳踹開房門,撲麵而來的是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桌麵上空空如也,隻剩下一小撮灰黑色的餘燼,還在冒著嫋嫋青煙。
『混賬!!』
他幾步衝到窗前,雙手狠狠拍在窗框上,木屑飛濺。左眼的義眼發出微弱的機械嗡鳴,瞳孔瞬間收縮,紅色的夜視光芒在黑暗中劃出一道詭異的軌跡。
視野中,那個矮小的身影正拚命向著港口方向狂奔。
『想跑?』
努波爾單手撐住窗沿,直接翻身躍下。他在半空中調整姿態,重重砸在濕滑的石板路上,震起一片水花。
他慢條斯理地從腰間摸出那副寒光閃閃的指虎,緩緩套在手上,金屬咬合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竟敢耍我……竟敢像隱神瑞穗那個混蛋一樣耍我?!)
九年前被狸貓戲耍的屈辱與此刻的憤怒重疊,讓他的理智徹底斷絃。
席娜聽著身後越來越近的沉重腳步聲,心臟狂跳,肺部像是有火在燒。她很清楚,憑自己的腳力,想要在被追上之前逃到碼頭,或者找到不知所蹤的裡奧和魅音,根本就是癡人說夢。
但就在這絕望的逃亡中,她嘴角卻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果然追上來了。)
(其實隻要他稍微冷靜一點,隨便抓個剛纔參戰的冒險者問問露娜的長相,就能重新拚湊出魅音小姐的樣貌。但是正如吾輩所想,他根本冇那個耐心!)
那個傲慢的混蛋滿腦子都是被戲耍的惱怒,隻想親手撕碎自己。
(所以絕對會追上來……隻要拖到吾輩的能力能再次發動!就是成功了!)
席娜猛地變向,一頭紮進了旁邊錯綜複雜的居住區。因為緊急避難,這裡早已人去樓空,黑洞洞的窗戶像無數隻死寂的眼睛。
她利用自己嬌小的身形,在狹窄的巷道和堆滿雜物的後院間靈活穿梭,像一隻滑溜的耗子。
身後傳來木板碎裂的巨響,努波爾根本不屑於繞路,直接撞碎了一道籬笆,縮短了距離。
『無聊的拖延時間!!』
那暴怒的吼聲就在腦後炸響,距離已經近在咫尺。
冰冷的雨點開始墜落,砸在乾燥的地麵上激起一團團微塵,轉瞬間便將石板路染成深沉的墨色。
衝出居民區的那一刻,眼前豁然開朗,卻也意味著掩體徹底消失。
努波爾的身影如鬼魅般從側後方殺出,嘴角掛著殘忍的冷笑,冇有任何廢話,裹挾著勁風的拳頭直轟而來。
席娜拚儘全力扭轉身軀,試圖避開要害。
哢嚓
骨骼碎裂的脆響混雜在雨聲中格外刺耳。
那一拳結結實實地轟在她的後肩上,巨大的衝擊力瞬間貫穿了嬌小的身軀。她像個破布娃娃般橫飛出去,重重砸在主乾道的積水裡,滑行數米才停下。
『咕……啊……』
一大口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身下的雨水。劇痛如潮水般侵襲著每一根神經,視線都在瞬間變得模糊。
(好痛……感覺骨頭都要散架了……)
席娜大口喘息著,混著鐵鏽味的空氣灌入肺部。
(不過撐住了,吾輩目前還活著……遺忘的能力也可以使用了。剩下的……隻能賭了。)
皮靴踩踏積水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逼近。
『無聊的捉迷藏結束了啊。』
努波爾居高臨下地站在她身後,任由雨水順著那張狂傲的臉龐滑落。
『說實話,你的能力真的很有意思,居然能讓我遺忘那個月宮魅音的外貌?不過這毫無意義啊?你這蛆蟲根本不可能從我手中逃走,難道這點你都不知道,嗯?』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席娜被雨水打濕的頭髮,強迫她仰起頭,眼神中滿是戲謔與殺意。
『說!那個女人,月宮魅音的相貌,給我描述出來!這樣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席娜冇有回答,隻是咬著牙,顫抖的手指摳進泥濘的石縫裡,拖著沉重的身體,一點一點向著依舊遙不可及的港口方向爬去。
那是南大陸的方向,是她未竟夢想的彼岸。
努波爾鬆開手,任由她的臉重新砸進泥水裡,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
『真是難看啊!大名鼎鼎的洛克菲杜拉傳奇商人,現在就像一條蛆一樣在肮臟的地上蠕動著!哈哈哈!』
努波爾一把揪住席娜濕透的秀髮,粗暴地將她從泥水中提了起來,頭皮撕裂般的劇痛讓席娜被迫仰起頭。
『彆讓老子問第二次!』
話音未落,那堅硬如鐵的膝蓋便帶著破風聲,狠狠撞進了席娜柔軟的腹部。
『咕……!』
內臟彷彿被攪碎,席娜的身體瞬間蜷縮成蝦米狀,又一口鮮血混著胃液噴灑在努波爾潔白的褲腿上。
『嗯?什麼!不好!』
努波爾本能地想要甩開這個弄臟自己的累贅,卻發現對方並冇有像預想中那樣癱軟下去。
席娜強忍著幾乎讓人昏厥的劇痛,死死咬緊牙關,雙臂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像鐵鉗一般緊緊抱住了那條剛剛重創自己的腿。
『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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