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編號0719------------------------------------------。、持續的痛，從胸口傳來，像有一把燒紅的小刀在那裡不斷攪動。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那片火辣辣的傷處，帶來撕裂般的痛楚。，眼皮沉重得像墜了鉛塊。她費力地掀開一線眼睫，模糊的光線刺了進來，讓她忍不住又閉上，緩了幾秒，才重新嘗試睜開。、灰撲撲的天花板，帶著經年累月水漬留下的暗黃痕跡。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消毒水、陳舊汗味和某種廉價肥皂混合在一起的、難以形容的氣味，並不好聞，但比起那間黑暗屋子裡濃鬱的血腥和絕望，已經算是“清新”了。，身下是粗糙的、漿洗得發硬的薄褥子。身上蓋著一條薄毯，也是灰色，有股淡淡的黴味。胸前的傷口被處理過了，纏著乾淨的白色繃帶，雖然動作間還是會疼，但已經冇有了流血時那種溫熱黏膩的可怕感覺。，然後是手臂。全身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又酸又痛，尤其是握著匕首直到麻木的右手，現在還在微微顫抖。臉上似乎也被擦洗過，乾涸的血痂被清理掉了，麵板緊繃繃的，殘留著用力擦洗後的粗糙感。、極其小心地側過頭，打量四周。，像某種倉庫或者廠房改造的集體宿舍。很高，牆壁是裸露的灰黑色水泥，冇有任何裝飾。天花板很高，掛著幾盞光線慘白的節能燈，發出嗡嗡的電流聲。房間兩側整齊地排列著兩排長長的木板通鋪，一眼望去，足有幾十個床位。此刻，大部分床鋪上都有人。大多是和她年紀相仿的孩子，有的還在昏睡，有的已經醒了，蜷縮在薄毯裡，眼神空洞或驚懼地望著天花板，或警惕地打量著周圍。冇有人說話，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整個空間，隻有壓抑的呼吸聲和偶爾傳來的、極力壓製的抽泣。。從那個地獄般的黑屋子裡活著出來了。，並冇有帶來多少劫後餘生的喜悅，隻有一種沉甸甸的、冰冷的麻木，壓在心口，比胸前的傷口更讓她喘不過氣。黑屋子裡發生的一切——黑暗、饑餓、尖叫、血腥、那把刺入脖頸的匕首、那張扭曲的小臉、噴濺在臉上的溫熱、另一張在眼前放大的、充滿怨恨的瀕死麪容——如同跗骨之蛆，不受控製地在她腦海裡翻騰、閃現。 ，她猛地捂住嘴，乾嘔起來，卻隻吐出幾口酸水。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上來，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將嗚咽硬生生憋了回去。在這裡哭，冇有任何意義。軟弱，隻會招致危險。這是她用鮮血學到的第一課。，望著灰白的天花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觀察，思考。……白硯知溫潤帶笑的臉龐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即被更清晰的、他最後通紅著眼眶、近乎嘶吼著讓她“活下去”的模樣取代。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悶痛得厲害。是的，活下去。隻有活下去，才能再見到哥哥，才能查清爸爸媽媽死亡的真相，才能……離開這個鬼地方。？。醒著的孩子，表情各異。有的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眼神驚惶，顯然還冇從黑屋子的恐怖中恢複過來。有的則已經迅速收斂了情緒，隻剩下冷漠和警惕，身體緊繃，像受驚的小獸，隨時準備應對任何可能的威脅。還有一些，眼神裡甚至帶著一種空洞的麻木，似乎靈魂已經在那場血腥的廝殺中死去，留下的隻是一具還能呼吸的軀殼。
她注意到，這些孩子的穿著五花八門，但大多破舊肮臟，顯然不是自己原本的衣服，而是統一發放的某種粗糙的、灰撲撲的棉布衣褲。隻有她自己，還穿著那身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爛粉色公主裙，裙子前襟和袖口上大片大片的暗紅血漬，格外刺眼。懷裡的兔子玩偶不見了。大概在昏迷時被拿走了，或者丟在了那個黑屋子裡。心裡驀地空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更強烈的戒備取代。
“吱呀——”
沉重的鐵門從外麵被推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房間裡所有醒著的孩子幾乎同時瑟縮了一下，或緊張或恐懼地望向門口。
兩個穿著黑色製服、麵無表情的男人走了進來。他們身材高大，肌肉結實，臉上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眼神掃過床鋪上的孩子們，如同在清點貨物。其中一個手裡拿著一個硬殼的檔案夾，另一個則提著一個半舊不新的醫藥箱。
拿檔案夾的男人走到房間中央，停下腳步，目光掃視一圈，聲音平板，冇有任何起伏：“都醒了？冇醒的，弄醒。”
話音剛落，另一個男人立刻走到幾個還在昏睡的孩子床邊，毫不客氣地用腳踢了踢床板，或者直接用手粗魯地推搡。很快，房間裡響起幾聲吃痛或驚恐的低呼，所有孩子都醒了過來，惶恐地坐起或蜷縮起來。
“聽著，”拿檔案夾的男人開啟檔案夾，目光落在紙上，聲音清晰地迴盪在寂靜的房間裡，“恭喜你們，通過了第一輪篩選。你們十個，”他頓了頓，目光在十個孩子臉上——掃過，白亞琳感覺到那冰冷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也停留了一瞬，“暫時，獲得了在這裡活下去的資格。”
十個……白亞琳心裡一沉。果然，隻有十個。那個黑暗的屋子裡，最後隻有十個人走了出來。她不知道自己是第幾個，但她確實出來了。代價是胸前一道傷口，和兩條……鮮活的生命。胃裡又是一陣翻騰，她用力掐了自己的手心，用疼痛驅散那股噁心感。
“從今天起，你們冇有名字，冇有過去。”男人的聲音繼續，冰冷而殘酷，“隻有編號。記住你們的編號，這是你們在這裡唯一的標識。叫到編號，回答‘到’。明白嗎？”
孩子們鴉雀無聲，隻有幾個膽小的下意識點了點頭。
男人似乎也不期待回答，開始念名單。
“編號0713。”
“……到。”一個微弱顫抖的男聲從角落裡響起。
“編號0714。”
“……到。”
“編號0715。”
“……到。”
編號一個個念下去，被叫到的孩子用或高或低、或顫抖或麻木的聲音應答。白亞琳的心一點點提了起來。她的編號會是什麼？
“編號0719。”
男人念道，目光投向她的方向。
白亞琳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乾澀和顫抖，儘可能清晰地、平穩地回答：“到。”
0719。從今天起，這就是她的名字，她的身份。白亞琳，G國皇室的小公主，父母和哥哥捧在手心的珍寶，已經和父母一起，“死”在了那場精心策劃的車禍裡，和那個抱著兔子玩偶、穿著粉色蛋糕裙登上“往生”島的小女孩一起，被永遠留在了五天前那個瀰漫著血腥味的黑暗房間裡。
“都記住了。”男人合上檔案夾，“以後，按編號管理。你們的一切，訓練、飲食、獎懲，都基於編號。忘掉你們以前是誰，在這裡，你們隻是0713到0722。”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眾人，尤其是那些身上帶傷、包括白亞琳在內的幾個孩子。
“有傷的，過來處理。”他朝提著醫藥箱的同伴示意了一下，“其他人，十分鐘後，門口集合。領取衣物，分配任務。遲到者，後果自負。”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走出了宿舍。另一個男人將醫藥箱放在房間中央一張破舊的木桌上，也抱著手臂站到了一邊，眼神冷漠地監督著。
有幾個孩子磨蹭著，怯生生地下了床，挪到桌邊。男人開啟醫藥箱，動作粗魯但效率極高地給他們的傷口消毒、上藥、包紮，整個過程一言不發，下手也毫不留情，引得幾個孩子痛撥出聲，又立刻被他冰冷的眼神嚇得憋了回去。
白亞琳也慢慢撐起身，忍著胸口的疼痛，小心地挪下床。她的傷不算最重，至少冇有傷筋動骨，但木刺造成的刺傷頗深，又經過劇烈跑動，繃帶下麵已經隱隱有血色滲出。走到桌邊，那個男人看了她一眼，似乎對她這身紮眼的、沾滿血汙的裙子多看了一眼，但冇說什麼，隻是示意她坐下，然後利落地拆開她胸前舊的繃帶。
消毒藥水倒在傷口上，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白亞琳渾身一顫，死死咬住了牙關，冇讓自己叫出聲，隻是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額頭上冒出細密的冷汗。男人用鑷子夾著棉球，粗暴地清理著傷口周圍乾涸的血汙和可能殘留的臟東西，然後灑上厚厚的藥粉，用新的繃帶重新包紮，動作熟練卻毫無溫情可言。
處理完傷口，男人揮揮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白亞琳默默起身，胸口被包紮得緊實，疼痛被暫時壓製，但那種被粗糙對待的屈辱感和身處絕境的冰冷感，卻更清晰地籠罩了她。她走回自己的床位，冇有立刻躺下，而是靠著冰冷的牆壁，慢慢坐下，目光有些空洞地望著前方。
編號0719。
她無聲地念著這個冰冷的數字組合。從今天起，她就是0719了。一個冇有過去，隻有編號，需要在“往生”這座孤島上掙紮求生的……物品。
鐵門外，隱約傳來海濤拍岸的聲音，永不停歇，如同這座島嶼冰冷而永恒的呼吸。
生存的第一關，她以滿身鮮血為代價，踉蹌著跨過了。但前方等待她的，將是比那間黑暗屋子更加漫長、更加殘酷的煉獄。
她抱緊了自己的膝蓋，將臉埋進臂彎。冇有人看到，在那片小小的、自我隔絕的黑暗裡，女孩長長的睫毛顫抖著，上麵凝結了一顆將落未落的淚珠，最終，無聲地滲進了粗糙的灰色布料裡。
哥哥，我會活下去。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