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場亂成了一鍋粥。
張震導演從監視器後衝出來的速度快得像個百米運動員,手裡的大喇叭早不知扔哪去了。
幾個場務手忙腳亂地圍上去,有人喊救護車,有人找急救箱,還有個剛入行的實習生看著滿地的血,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醫生!隊醫呢!死哪去了!」張震吼得嗓子破音,兩眼通紅地瞪著站在一旁手足無措的顧以辰。
顧以辰手裡那把惹禍的鐵劍早就扔了,上麵還沾著粘稠的紅,正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冷光。
他整個人都在抖,臉色比躺在地上的路遠還要白幾分。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我……我不知道……」顧以辰看著導演殺人般的眼神,語無倫次地辯解,「那劍怎麼是真傢夥?我就是隨手拿的……我沒想傷他!真的,我就是想嚇唬嚇唬他……」
「嚇唬?」張震氣笑了,指著地上一灘觸目驚心的紅,「你管這叫嚇唬?顧大少爺,你這是在片場殺人!」
「真的不是我!」顧以辰急得快哭了,轉頭去抓旁邊的道具組長,「你們道具怎麼搞的?真劍為什麼混在裡麵?這是陷害!有人陷害我!」
道具組長是個老實巴交的中年人,嚇得臉如土色,指著旁邊那個哭得抽抽搭搭的實習生:「這……這是小劉剛搬來的,本來是用來拍特寫用的未開刃樣品,怎麼就……怎麼就拿去實拍了?」
實習生哭得話都說不利索:「顧……顧少嫌那把泡沫的太輕,非要重的……助理就隨手拿了這把……」
這話說出來,周圍工作人員看顧以辰的眼神全變了。
嫌輕?非要重的?
合著是你自己挑的兇器,現在出了事賴實習生?
現場幾百號人,人多嘴雜。
不到十分鐘,各個微信群裡已經傳開了:「顧以辰假戲真做,片場行兇」、「顧少不滿路遠搶戲,動用真傢夥」。
蘇沐跪在路遠身邊,雙手死死按住他胸口的傷處。血還在往外湧,熱乎乎的,染紅了她半邊裙擺。
她從來沒見過流這麼多血,腦子裡一片空白,眼淚大顆大顆往下砸,砸在路遠慘白的臉上。
「路遠……你別睡……救護車馬上來了……」蘇沐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堅持一下……」
路遠其實挺清醒的。
這【高階血包特效卡】有點過於逼真了,血漿不僅量大,還自帶熱感,搞得他胸口黏糊糊的挺難受。
而且剛才為了演得真,他是實打實地往前送了送身體,劍尖確實劃破了點皮,大概也就跟被紙劃一下差不多疼。
但看著周圍人這一副「馬上要吃席」的架勢,他覺得還得再添把火。
擔架來了。幾個醫護人員把他抬上去。
路遠就在這時候「悠悠轉醒」。
他費力地抬起手,一把抓住了暴怒邊緣的張震導演的袖子。
那隻手上全是血,在張震乾淨的馬甲上印下一個鮮紅的掌印。
「導演……」路遠氣若遊絲,每個字都像是從肺裡擠出來的,「別怪……顧少。」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隻能聽到風吹過鼓風機的聲音。
路遠咳嗽了兩聲,嘴角又溢位一絲血沫,他強撐著看向那個嚇傻了的實習生,露出一個寬慰的笑:「也別怪這孩子……誰還沒個失誤的時候。」
「路遠!你少說兩話!」張震眼圈紅了,這多好的孩子啊,都被捅成這樣了還替兇手求情。
路遠搖搖頭,視線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顧以辰身上。
那種眼神裡沒有恨,隻有一種認命般的包容。
「是我自己沒躲好。」路遠輕聲說,「顧少也就是想演得逼真點……為了戲好,我懂。」
好一個「為了戲好」。
好一個「沒躲好」。
這簡直就是把「顧以辰是故意的」這行大字刻在了腦門上,順便還給鍍了層金。
顧以辰聽著這話,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後跟直衝天靈蓋。
他張嘴想解釋,卻發現任何語言在路遠這句「大度」的原諒麵前,都顯得那麼蒼白、那麼惡毒。
周圍的場工、群演、燈光師,一個個看顧以辰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變態殺人狂。
「這還是人嗎?」
「人家都這樣了還在替他說話,顧少真下得去手。」
「什麼為了戲好,分明就是公報私仇。」
路遠被抬上了救護車。車門關上的瞬間,他看到蘇沐想要跟上來,卻被顧以辰死死拉住。
顧以辰那種既驚恐又憤怒的表情,成了路遠閉眼前最後的娛樂節目。
救護車呼嘯而去。
車廂裡隻剩下隨車醫生和王哥。
路遠閉著眼,在腦海裡默默操作。
【係統:宿主,您這傷口其實貼個創可貼就行了。】
「閉嘴。去醫院要是查出來就破皮了,我這戲還怎麼演?這叫欺詐消費者。」路遠心道,「給我兌換【傷情偽裝卡(醫療版)】。就要那種看著嚇人、片子拍出來嚴重、但實際上屁事沒有的效果。」
【係統:已扣除2000積分。偽裝效果:重度軟組織挫傷,伴隨微量內出血。】
到了醫院,急診科一陣兵荒馬亂。
拍片,驗血,檢查。
老醫生拿著CT片子,眉頭皺成了疙瘩,對著王哥直吸涼氣:「這小夥子命大啊!劍尖再偏兩公分就紮進肺葉了!雖然沒傷到臟器,但這軟組織挫傷非常嚴重,還有內出血……剛才送來的時候他一聲沒吭?這意誌力,真是鐵打的。」
王哥在一旁聽得腿都軟了,抓著醫生的手:「大夫,會有後遺症嗎?」
「好好養著應該沒事,但這半個月絕對不能亂動,更不能劇烈運動。」醫生嚴肅地囑咐,「現在的年輕人啊,拍個戲不要命了。」
病房裡。
路遠躺在床上,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蒼白地掛著點滴。
等醫生護士都出去了,王哥關上門,一臉悲憤地坐到床邊:「路遠,這次咱不能就這麼算了!顧以辰這是謀殺!我要報警!我要讓公司發律師函!」
路遠睜開眼,哪裡還有剛才的虛弱。
他伸手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熟練地開啟外賣軟體:「報什麼警?顧家那是吃素的?真鬧大了,最後也是定性為道具事故,那是實習生的鍋,顧以辰頂多賠點錢。」
「那你就白挨這一劍?」王哥氣不過。
「誰說白捱了?」路遠指了指手機螢幕上那個正在狂飆的熱搜詞條#路遠為救場原諒顧以辰#,笑得像隻偷了腥的狐狸,「這不,全網都知道顧少是個小心眼的暴力狂,而我是個為了藝術獻身的聖人。這種人設,花幾千萬公關費都買不來。」
他劃拉著螢幕,那是附近一家很有名的生煎包店。
王哥看著自家藝人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愣了半晌,最後隻能無奈地嘆了口氣:「祖宗,你真是個神人。」
醫院樓下,顧以辰的車被憤怒的粉絲和記者圍了個水泄不通。
他躲在車裡,看著手機上鋪天蓋地的謾罵,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百口莫辯。
他成了那個全網喊打的「背鍋俠」。
而那個真正把他架在火上烤的人,此刻正躲在病房裡,美滋滋地啃著生煎包,順便看著係統麵板上不斷跳動的意難平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