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遠!你瘋了?醫生說你要靜養半個月!」
僅僅過了兩天。
橫店的片場入口,張震導演看著從保姆車上下來的路遠,震驚得大喇叭差點掉地上。
路遠並沒有坐輪椅,也沒有讓人攙扶。他穿著一件寬鬆的黑色衛衣,臉色依舊透著那種失血後的蒼白,嘴唇沒什麼血色。
走路的時候雖然極力保持平穩,但若是細看,能發現他左腳落地的力度比右腳輕,似乎在極力避免牽扯到胸口的傷勢。
「導演,我沒事。」路遠笑了笑,那種笑容很淡,卻透著一股子讓人心疼的倔強,「也就看著嚇人,其實沒傷到骨頭。」
「胡鬧!」張震急眼了,「那可是內出血!萬一復發了怎麼辦?劇組雖然趕進度,但也用不著你拿命去填!回去!我也沒那麼周扒皮!」
路遠沒動。
他站在早晨的寒風裡,微微弓著背,手下意識地護在胸前的位置。 解悶好,.超順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導演。」路遠看著張震,眼神誠懇,「劇組幾百號人,每天場地費、人工費燒著,不能因為我一個人停擺。我就拍文戲,動作幅度大的用替身……行嗎?」
「而且……」他頓了頓,視線掃過周圍那些正眼巴巴看著他的工作人員,「魔尊本來到了後期就是強弩之末,我現在這狀態……不用演,正好。」
這句話一出,周圍幾個感性的化妝師妹子已經開始抹眼淚了。
多好的演員啊!
這就是敬業!這就是戲比天大!
張震看著路遠那張蒼白的臉,喉嚨有些發堵。
他拍了一輩子戲,見過耍大牌的,見過摳圖的,唯獨沒見過受了這麼重的傷還要趕回來幫劇組省錢的。
「好。」張震咬了咬牙,轉頭吼道,「都愣著幹什麼?給路老師搬把躺椅來!軟點的!還有,這兩天先拍文戲!武行都在旁邊護著點,誰要是撞到路老師,老子讓他滾蛋!」
路遠重新回到片場,待遇直接從「新星流量」升級成了「太上皇」。
隻要他一伸手,立馬有三個場務衝過來遞水;隻要他眉頭一皺,燈光師恨不得把所有的強光都撤了,生怕晃著他的眼。
就連那個平時最勢利的放飯場務,今天特意給路遠開了小灶——一大鍋老母雞湯,說是自家媳婦熬了一宿送來的。
反觀顧以辰。
他今天也來了,戴著墨鏡口罩,縮在角落裡。
沒人理他。
平時圍著他轉的那幾個小跟班,現在都躲得遠遠的,生怕跟他沾邊被網暴。
到了中午放飯,場務推著餐車經過他麵前,直接無視,把最後一盒好飯給了旁邊的一個群演大叔。
顧以辰讓助理去拿,助理回來的時候手裡隻拿了兩盒最差的素菜,苦著臉說:「辰哥,他們說……今天的肉都分完了。」
顧以辰氣得把筷子掰斷了,看著不遠處被眾人簇擁著喝雞湯的路遠,眼底的陰霾濃得化不開。
蘇沐提著一個保溫桶走了過來。
她這兩天也沒睡好,眼下有淡淡的烏青。
那天路遠在救護車上那個「我會讓你」的口型,成了她的噩夢。
「路遠。」蘇沐走到路遠麵前,聲音很小,「這是我……讓酒店做的魚湯,對傷口恢復好。你嘗嘗?」
路遠正坐在躺椅上,手裡捧著劇本。
聽到聲音,他抬起頭,客氣而疏離地笑了笑:「謝謝蘇老師。不過剛喝了雞湯,實在喝不下了。」
他轉頭看向旁邊正在搬道具的一個場工大哥,那大哥滿頭大汗,看著挺辛苦。
「大哥,這湯給您喝吧。」路遠把保溫桶遞過去,「補補身子,這可是蘇老師的一番心意,別浪費了。」
那場工大哥受寵若驚,連連擺手,最後在路遠的堅持下才千恩萬謝地接過去。
蘇沐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遞東西的姿勢。
那不僅是一桶湯,更是她試圖修補關係的最後一點努力。
路遠沒拒絕,但他把這份心意轉手就送給了路人。這種無聲的拒絕,比直接倒掉還要傷人。
「各部門準備!第一百三十二場!」
這場戲是魔尊受傷後,在雨夜中獨行,試圖掩蓋自己越來越虛弱的魔體。
天空下著人造雨。水車噴出的水柱在空中散開,變成冰冷的雨幕。
導演本來說用溫水,路遠拒絕了。
「雨水是有溫度的,溫水拍不出那種寒氣入骨的感覺。」路遠堅持,「用冷水吧,井水最好。」
張震拗不過他,隻能同意。
「Action!」
冰冷的水兜頭澆下。
路遠並沒有做任何防護,連保鮮膜都沒纏。
冷水順著他的頭髮流進衣領,浸透了那層層疊疊的戲服,最後貼在他「受傷」的胸口上。
鏡頭裡。
路遠踉蹌著走在泥濘的街道上。他沒有打傘,渾身濕透。
每走一步,他的眉心就微不可察地皺一下,那是因為冷水刺激到了「傷口」。
但他沒有停,甚至背脊挺得比平時還要直。
那種強撐著的尊嚴,那種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軟弱的傲骨,被他演繹得淋漓盡致。
他走到一個屋簷下,本想躲雨。
但他看到屋簷下躲著一隻瑟瑟發抖的小狗。
路遠停下了腳步。
他看了一眼那隻狗,又看了一眼這僅能容納一人的乾燥之地。
然後,他退了出去。
重新回到了暴雨中。
他靠在牆角,任由雨水沖刷著身體。他仰起頭,閉上眼睛,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什麼。
「連這最後一點容身之處……」他輕聲呢喃,聲音被雨聲吞沒,「也不屬於我嗎?」
那種絕望感透過螢幕,直接擊中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臟。
監視器後的張震,手裡拿著煙,忘了點。
蘇沐捂著嘴,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流。她分不清這是魔尊,還是那個曾經為了給她買傘而淋雨的路遠。
「卡!」
張震的聲音有些哽咽。
現場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嘈雜起來。
沉默。
足足過了五秒鐘。
不知是誰先鼓了一下掌。
緊接著,掌聲像潮水一樣爆發出來。沒有歡呼,沒有口哨,隻有那種發自內心的、帶著敬意的掌聲。
場工、群演、燈光師、攝影師……幾百號人,在雨中為那個渾身濕透的男人鼓掌。
掌聲持續了整整五分鐘。
路遠站在雨裡,抹了一把臉上的水。他看著這群人,嘴角露出一個真實的笑容。
這一次,不是演的。
【路遠:統子,這意難平值刷得……有點爽啊。這幫人還怪可愛的。】
角落裡,顧以辰看著這一幕,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大勢已去。
他明白,哪怕他是資方,哪怕他是男主,在這部戲裡,他也徹底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