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片場那段「魔尊擦劍」的視訊流出得很有技術含量。
視訊畫質並不算高清,顯然是某個工作人員在角落裡偷拍的。
畫麵裡,顧以辰飾演的男主正站在大殿中央慷慨陳激,台詞喊得震天響,五官用力到有些變形,試圖表現出那種「替天行道」的正義感。
然而鏡頭一轉,對焦到了陰影裡的那個背影。
沒有台詞,沒有正臉。隻有一身黑紅長袍,拖著重劍,在滿地狼藉中緩緩獨行。
那股子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孤寂和厭世,隔著模糊的畫素都能把人凍傷。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種強烈的對比,就像是用4K高清電影去降維打擊短視訊爽劇。
網上的風向變得微妙起來。
【有一說一,顧以辰演得好像我們要去春遊的班長,太浮誇了。】
【路遠那個背影……絕了。雖然不想承認,但他隻要不說話,這就很有魔尊那味兒。】
【這就是所謂的「反派氣場」嗎?這哪裡是演戲,這感覺像他剛殺完人回來順路買了包煙。】
路遠坐在化妝間裡,看著手機螢幕上不斷上漲的熱度指數,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係統:宿主,視訊熱度已達標,意難平值小幅上漲。這波「拉踩」營銷很成功。】
「這叫合理的資源利用。」路遠關掉手機,看眼鏡子裡的自己。
今天的妝比昨天更濃了一些,眼尾那一抹暗紅被暈染得更開,像是一道尚未癒合的血痕,「顧少花了那麼多錢請營銷號,我不蹭蹭熱度,多對不起他的錢包。」
今天的通告單上隻有一場戲,卻是全劇的重頭戲之一——魔尊夜幽冥被正道圍剿,女主林霜兒(蘇沐飾)作為正道聖女,必須親手了結這個魔頭。
這是一場試鏡性質的實拍。
張震導演雖然認可了路遠的其實,但對於這種極度考驗爆發力的情感戲,心裡還是沒底。
片場的氣氛很壓抑。
為了營造氛圍,所有的燈光都被調暗,隻留幾束冷光打在中央。
顧以辰站在導演旁邊,雙臂抱胸,嘴角掛著一絲等著看好戲的冷笑。
他就不信,路遠這種半路出家的野路子,能接得住這種大情緒的戲。
「各部門準備!」張震喊道,「路遠,蘇沐,你們兩個找找狀態。這場戲很難,蘇沐你要表現出那種愛恨交織的糾結,路遠……你要表現出一種『求死』。」
路遠點了點頭,提起那把沉重的道具劍,走到場地中央。
蘇沐站在他對麵,手裡握著一把銀色的長劍。她的手在發抖,不僅僅是因為緊張,更是因為剛才路遠看她的那一眼。
那一瞬間,路遠開啟了【頂級反派演技】和【絕世魔頭】麵板。
他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周身的氣壓卻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看著蘇沐,眼神裡不再有平時那種客氣的疏離,而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深不見底的旋渦。那裡麵有嘲弄,有疲憊,唯獨沒有對死亡的恐懼。
「Action!」
隨著場記板落下,鼓風機開始運作,吹得兩人的衣袍獵獵作響。
「夜幽冥,你輸了。」蘇沐念出台詞,聲音有些發緊,「收手吧,回頭是岸。」
按照劇本,路遠應該狂笑,然後反駁「何為岸」。
但路遠沒有笑。
他隻是歪了歪頭,看著蘇沐手裡指著自己的劍尖,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詭異的表情。
那是孩童看到心愛玩具被毀壞時的那種純粹的惋惜,混合著魔頭特有的殘忍。
「岸?」路遠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字。
他邁開步子,並沒有後退,反而迎著劍尖走了上去。
一步,兩步。
蘇沐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她被那股氣勢逼得幾乎站不穩。路遠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臟上,那種壓迫感不是來自於暴力,而是來自於一種「你奈我何」的絕望。
「聖女大人。」路遠走到了劍尖前,胸口的布料已經抵住了鋒利的劍刃,「這世間若真有岸,早就被你們這些所謂的正道給踩爛了。」
「別過來!」蘇沐的手抖得厲害,劍尖在路遠胸口的衣料上劃出一道痕跡,「再過來我就殺了你!」
路遠沒有停。
他甚至抬起手,握住了那截冰冷的劍刃。
鮮紅的血漿(提前藏在手心的血包)順著他的指縫流淌下來,滴落在漆黑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握著劍,用力往自己胸口送了一寸。
噗嗤。
劍尖刺破了外袍,裡麵的血包炸裂,鮮血瞬間染紅了黑色的衣襟。
「殺了我。」
路遠看著蘇沐的眼睛,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了一個燦爛到令人心碎的笑容。
那笑容裡沒有恨,隻有一種終於可以解脫的快意。
「殺了我,你就證道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蠱惑,「動手啊,林霜兒。用我的血,去染紅你那件乾淨的白衣服,去換你那個正道魁首的虛名。這不是你們最想做的事嗎?」
蘇沐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倒映著她的影子,扭曲、醜陋、虛偽。她突然分不清這是戲還是現實。
眼前的路遠,和記憶中那個為了不讓她為難而主動退出的路遠重疊在一起。
「我不……我不……」蘇沐的防線徹底崩塌。
她鬆開手,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眼淚奪眶而出,那是真實的、撕心裂肺的哭聲,根本不需要任何技巧的修飾。
「路遠……你怎麼能這麼對我……」蘇沐哭得癱軟在地,那種愧疚和心疼像潮水一樣把她淹沒。
她不是在演林霜兒,她就是在哭她自己,哭那個親手把愛人推向深淵的自己。
現場一片死寂。
就連一直等著看笑話的顧以辰,此刻也僵住了。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完全插不進這兩個人的氣場裡。
他這個男主,在路遠那種強大的破碎感麵前,像個多餘的佈景板。
「卡!」張震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甚至忘了第一時間去喊停,因為他也看進去了。
這種張力,這種把人逼到死角的絕望感,比劇本上寫的精彩一百倍。
蘇沐還在地上抽泣,肩膀劇烈聳動,顯然還沒出戲。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向路遠,想要去拉他的衣角,想要說一句「對不起」。
然而。
就在導演喊卡的下一秒。
路遠臉上的那種絕望和深情,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樣,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站直了身體,從懷裡掏出一包濕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的血漿。
剛才那個令人心碎的魔尊彷彿隻是個幻覺。
路遠低頭,看著地上還在哭的蘇沐,眼神恢復了那種客氣的冷漠。
「蘇老師。」他把髒了的濕巾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語氣平淡,「剛才演得不錯。不過下次別真哭這麼狠,妝花了,補起來很貴的。劇組經費有限,省著點用。」
說完,他轉身走向休息區,連頭都沒回。
蘇沐僵在原地,臉上的淚還在流,心卻涼了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