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熱搜不出所料地炸了。
#路遠圍讀會睡覺# 的詞條掛在熱搜尾巴上,一點點往上爬。
黑粉們像是聞到了腥味的鯊魚,蜂擁而至,痛斥流量明星不敬業,拿錢不幹事。
但很快,一條名為【這就叫現場教做人】的音訊流出。
音訊裡,顧以辰那句充滿嘲諷的「做賊」,和路遠那句低沉沙啞、壓迫感十足的「本尊在此」,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再加上路遠那張雙眼通紅、滿臉疲憊卻又眼神犀利的照片被放出,輿論風向瞬間逆轉。 【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廣,.任你選 】
【三天沒睡體驗角色?這特麼纔是演員!】
【顧以辰那個台詞……是來朗誦課文的嗎?聽得我尷尬癌犯了。】
【路遠那句台詞,耳朵懷孕了,真的。】
開機第一天,片場設在一處搭建好的古風大殿裡。
四周全是綠幕,幾十台鼓風機蓄勢待發。
今天要拍的是一場重頭戲:魔尊初次登場,屠滅正道的一個分舵。
路遠換好了那一身黑紅色的戲服,手裡提著一把未開刃的重劍。
那劍足有二十斤重,提在手裡沉甸甸的。
「各部門準備!Action!」
鼓風機呼嘯,路遠從大殿門口一步步走進來。周圍是滿地的「屍體」(群演)。
按照劇本,路遠應該表現得狂傲、霸氣,大笑三聲,然後一劍劈碎大殿的牌匾。
但路遠走進來的時候,狀態有點不對。
他走得很慢,沒有那種龍行虎步的氣勢,反而有點拖遝。劍尖在石板地上拖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沒有看那些屍體,也沒有看大殿正中央瑟瑟發抖的配角,隻是低著頭,盯著自己手背上的一塊道具血跡發呆。
「卡!」
張震導演猛地從監視器後跳起來,把大喇叭摔在桌子上。
「路遠!你在幹什麼?!」張震氣得鬍子亂顫,「魔尊是霸氣的!是狂妄的!你那是便秘嗎?為什麼要演出一種想死的感覺?我要的是你殺完人後的爽快,不是你這種……這種……」
導演一時找不到詞來形容。
那種感覺太喪了,喪得讓人想給他遞把刀讓他自我了斷。
路遠站在場地中央,沒有辯解。他隻是默默地往旁邊挪了一步,讓自己站在了一束從天窗射下來的光束邊緣。
光照不到他,他站在陰影裡,顯得更加形單影隻。
【內心:導演你不懂。純粹的壞蛋現在沒人看了,那是上個世紀的審美。現在的觀眾喜歡什麼?喜歡美強慘!殺人是工作,厭世是生活。這種身不由己的宿命感纔是流量密碼啊!】
顧以辰本來在旁邊候場,見狀立刻幸災樂禍地湊過來。
「導演,我就說他不行吧。」顧以辰扇著扇子,一臉得意,「這種大場麵他撐不起來的。要不這戲先別拍了,讓他回去練練?或者……換人?」
張震皺著眉,顯然也在猶豫。路遠剛才的表現確實和劇本要求相差太遠。
路遠抬起頭,眼神平靜地掃過顧以辰,最後落在導演身上。
「導演。」路遠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片場裡格外清晰,「給我一分鐘。如果演完您還不滿意,我自己走人,違約金一分不少。」
張震看著路遠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行,就一次機會。各部門,再來一條!」
場記板再次落下。
這一次,路遠動了。
【破碎感聲線】啟動,【頂級反派演技】全開,【絕世魔頭】光環疊加。
他依舊拖著劍,走得很慢。
但這一次,那種慢不再是拖遝,而是一種對生命的極度漠視。
他走到大殿中央,沒有像劇本裡那樣大笑。
他停下了腳步,緩緩抬起手中的重劍。那把劍上沾滿了紅色的顏料。
路遠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
他開始擦劍。
動作很慢,很細緻,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又像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他的手指修長蒼白,沾著鮮紅的血,在黑色的劍身上形成了強烈的視覺衝擊。
「髒了。」
他輕聲說了一句。不是對別人說的,是對劍說的。
那種語氣裡,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慈悲,卻又透著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彷彿剛才殺的不是人,而是踩死了一群弄髒他鞋子的螞蟻。
擦完劍,他隨手丟掉那塊染血的手帕。手帕飄飄蕩蕩落地。
路遠抬起頭,看向大殿上方那個寫著「正道滄桑」的牌匾。他的眼神在這一刻發生了變化。
那一瞬間,紅光微閃。他的眼底湧上了一種極度的疲憊和厭倦,彷彿活著的每一秒對他來說都是煎熬。
「既然這世道容不下我……」
路遠微微側頭,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微小的、自嘲的弧度。
「那便毀了吧。」
沒有歇斯底裡的怒吼,隻有這一句輕飄飄的呢喃。
說完,他轉身離去。背影孤絕,彷彿身後的大殿、屍體、鮮血,都與他無關。
他隻是一個迷路在人間的惡鬼,找不到回家的路。
「……」
全場死寂。
過了足足五秒鐘,沒有人說話,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張震導演盯著監視器,嘴巴張大,手裡的大喇叭什麼時候掉在地上的都不知道。
「卡……」副導演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張震猛地回過神來,一把推開副導演,衝到了場中央。他激動得手都在抖,一把抓住路遠的肩膀。
「這……這就是我想要的魔尊!」張震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破音,「改!劇本必須改!那種為了殺人而殺人的太低階了!這種身不由己、把殺戮當成日常清潔的瘋批感,纔是真正的魔尊!天才!路遠你特麼真是個天才!」
路遠被晃得有點頭暈,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什麼天才,這叫人設包裝。殺人多累啊,擦劍多省力,還能顯得有逼格。】
旁邊,顧以辰的扇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看著被導演圍住誇讚的路遠,看著周圍工作人員那種崇拜和畏懼交織的眼神,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全方位的碾壓。
蘇沐站在人群外,看著路遠那個還沾著「血」的手指,心臟狂跳。
剛才那一瞬間,她真的以為路遠會毀了這個世界。那種極致的破碎和危險,讓她既想逃離,又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去擁抱那個在黑暗中獨行的靈魂。
「路遠……」蘇沐喃喃自語,「你到底……還有多少麵是我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