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本圍讀會定在酒店的大會議室裡,長條桌兩旁坐滿了人。空氣中瀰漫著廉價咖啡和列印紙特有的油墨味。
導演張震坐在首位,手裡盤著兩顆核桃,鷹隼般的目光掃視全場。
他這人出了名的暴脾氣,尤其看不得演員不敬業。
「今天圍讀,大家把情緒都拿出來,別跟我像念課文似的。」張震敲了敲桌子,「特別是幾位主演,你們是這部戲的魂。」
顧以辰今天特意戴了一副金絲邊眼鏡,裝出一副斯文敗類的精英範兒。
他清了清嗓子,把劇本攤開,坐姿端正得像個小學生。蘇沐坐在他旁邊,時不時偷瞄一眼對麵。
路遠坐在桌子的末端,整個人陷在寬大的會議椅裡。
他帽衫的帽子扣在頭上,大半張臉埋在陰影裡,雙手插兜,雙眼緊閉,呼吸平穩得有些過分。
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
甚至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身體還微微下滑了一點,更加坐實了「摸魚」的嫌疑。 解無聊,.超靠譜
顧以辰注意到了這一點,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
他正讀到一場男主正義凜然斥責魔尊的戲,突然提高了音量。
「魔頭!你作惡多端,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這一嗓子吼得中氣十足,把旁邊打瞌睡的場記都嚇了一激靈。
路遠沒動,甚至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顧以辰心中冷笑,故作驚訝地停下來,看嚮導演:「導演,我是不是聲音太大了?吵到某些人休息了?我看路老師昨晚可能做賊去了,這圍讀會上都能睡這麼香,這心態我是真佩服。」
張震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最恨這種拿了錢不幹事的流量明星。
「路遠!」張震喊了一聲,語氣不善。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縮在椅子裡的身影上。
蘇沐有些擔憂地想要開口提醒,卻被顧以辰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就在張震準備發飆摔劇本的前一秒。
路遠並沒有睜眼。
他隻是微微動了動嘴唇,聲音從那個帽衫的陰影下傳出來。
「本尊在此。」
隻有四個字。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極其特殊的共鳴感,沙啞、低沉,像是從古老的鐘樓深處傳來的迴響。
那種聲音裡沒有睡意,反而透著一股子歷經千年的孤寂和那種位於雲端之上的倦怠。
緊接著,他繼續念出了下一句台詞。
「誰敢造次。」
話音落下的瞬間,路遠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一刻,【絕世魔頭】的被動光環與【破碎感聲線】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
會議室裡的中央空調明明開的是26度,但在場的所有人卻感覺背脊一涼,彷彿有一股陰冷的風從路遠那個方向吹過來。
那個眼神裡沒有焦距,紅血絲布滿了眼球,顯得有些猙獰,卻又空洞得可怕。
他看著顧以辰,就像是看著一隻在腳邊聒噪的螻蟻,連踩死的興趣都沒有。
顧以辰被這個眼神盯得心裡發毛,原本準備好的嘲諷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在場的其他老戲骨也不由得坐直了身子。這種壓迫感,裝不出來,這是入戲了啊!
路遠麵上慢慢收斂了那種恐怖的氣場。
他揉了揉布滿紅血絲的眼睛,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清朗。
「抱歉導演。」路遠把帽子摘下來,露出亂糟糟的頭髮和兩個大黑眼圈,「入戲太深了。魔尊這個角色設定裡有嚴重的失眠症,被心魔折磨了幾百年沒睡過好覺。我這幾天……就在找那種感覺。」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三天沒閤眼了,剛才閉目養神,腦子裡一直在過那段被正道圍剿的畫麵。顧老師聲音挺大,正好幫我找到了那種『一群蒼蠅在耳邊嗡嗡』的煩躁感。謝了啊。」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解釋了為什麼看起來像睡覺,又順便拉踩了一下顧以辰的演技。
張震愣了一下,隨即眼裡的怒火變成了欣賞。
「為了體驗角色故意三天不睡覺?」張震感嘆道,「現在的年輕人,能有這份敬業心的不多了!剛才那句詞念得好!那種目空一切的疲憊感,抓得太準了!」
顧以辰臉都綠了。他本想讓路遠出醜,結果反倒成了襯托路遠敬業的背景板。
「不用謝。」顧以辰咬牙切齒地擠出三個字。
蘇沐坐在對麵,看著路遠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心裡卻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她記得以前路遠也有失眠的毛病,那是家裡破產那段時間落下的。那時候他也是這樣,整宿整宿睡不著,白天還要強打精神去兼職。
他為了這個角色,真的這麼拚嗎?還是說,他隻是借著角色的名義,在宣洩自己的痛苦?
蘇沐低下頭,看著劇本上那些正義凜然的台詞,突然覺得有些虛偽。
而事實上,路遠此時正在心裡跟係統吐槽。
【路遠:統子,這紅眼特效真好用。其實我昨晚就是通宵打排位連跪了十把,氣得沒睡著。沒想到還能混個敬業人設,這波不虧。】
【係統:宿主,您的無恥程度再次重新整理了本係統的認知。建議您收斂一點,顧以辰的血壓看起來快爆表了。】
圍讀會結束後,顧以辰氣沖沖地走出會議室。
「給我查!」顧以辰對著助理低吼,「找個角度刁鑽的照片,就拍他閉眼的那一段!發給營銷號,買熱搜!標題就寫『路遠圍讀會公然睡覺,不尊重前輩』!我看他這次怎麼洗!」
助理猶豫了一下:「可是導演剛才都誇他了……」
「網友又不在現場!」顧以辰麵目猙獰,「隻要帶節奏,白的也能抹成黑的!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