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過境,天空如洗。
陽光毫不吝嗇地灑下,將昨夜的狼藉鍍上一層金邊。海水晶瑩剔透,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
節目組的航拍無人機在第一時間升空,小心翼翼地掠過滿目瘡痍的海島。 讀好書上,.超省心
其他選手的直播間裡,畫麵無一不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疲憊。
硬漢克勞斯正試圖從一堆濕透的爛泥裡,搶救出幾根還能用的木柴。
前奧運冠軍艾米麗則在檢查自己被風暴撕裂的庇護所,臉上滿是愁容。
「快!切路遠的鏡頭!我要看他現在準備幹什麼」
在數億觀眾的焦急等待中,主螢幕切換到了亂石海岸。
畫麵裡,路遠正站在海灘上,背著手,姿態悠閒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他的「海景房」完好無損,甚至連火塘都還保留著昨夜的餘溫。
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一個巨大的潮汐池裡。
那裡,一條體型誇張的銀色大魚靜靜地躺著,鱗片在陽光下閃爍著瑰麗的光澤。
「我的上帝!那是石斑魚嗎?這麼大?!」
「是東星斑!頂級的東星斑!發財了!這下路遠的食物短時間都不用愁了!」
「狂喜!這絕對是狂喜!快看他的表情,他肯定激動壞了!」
直播間瞬間沸騰。
所有人都期待著看到路遠發現這天降大禮後的狂喜表情,這纔是絕境求生者該有的反應。
然而,鏡頭拉近。
路遠緩步走到那條巨型東星斑旁,蹲下身,伸出手指,在魚身上輕輕按了按。
隨即,他微微皺起了眉頭,發出一聲輕微的咂舌,語氣裡聽不出半分喜悅,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
「可惜了。」
他自言自語,聲音清晰地被無人機收錄。
全球觀眾:「???」
可惜?可惜什麼?可惜這條魚還不夠大嗎?
路遠的內心正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哀悼。
【運氣不錯,是條野生的東星斑,看體型至少有幾十年魚齡。可惜,被海浪反覆拍打,死後又在水裡泡了幾個小時,肌肉纖維已經開始鬆弛,肉質的緊實度至少下降了三成。鮮活度,是食材的生命啊。暴殄天物,差評。】
這種源於頂尖美食家的挑剔與惋惜,通過他那細微的蹙眉與遺憾的眼神,精準地傳遞給了鏡頭。
他沒有像任何人預期的那樣,立刻開始處理這條巨大的戰利品。
他站起身,繞著魚,踱步。
時而雙手抱胸,陷入沉思。
時而低頭,彷彿在與這條魚進行一場跨越物種的嚴肅對話。
直播間的生存專家看得一頭霧水,強行解說道:「大家看,路選手他在檢查魚的周身,確認是否有寄生蟲,或者是否因為擱淺太久而腐壞。這是一種非常專業的處理態度……」
然而,路遠的內心活動卻與專家的解說南轅北轍。
【直接烤?不行,太大了,火候不均,外焦裡生,簡直是對這條魚的侮辱。】
【煙燻?那股煙火氣會徹底毀掉東星斑獨有的清甜和魚油的甘香,不行。】
【風乾?做成魚乾?開什麼玩笑,肉質會變得又乾又柴,那是處理雜魚的手法。】
他越想,眉頭皺得越緊。
一種前所未有的煩惱,籠罩了他。
這種煩惱,不是源於生存的壓力,而是源於一位國宴主廚麵對頂級食材,卻沒有趁手廚具的深深無力感。
「太難了,真的太難了。」路遠嘆了口氣。
全球粉絲聽到這聲嘆息,心瞬間揪緊了。
「他在說什麼?他覺得處理這條魚太難了嗎?」
「嗚嗚嗚,哥哥別怕,我們相信你!」
在全世界的誤解與心疼中,路遠終於做出了決定。
他從腰間拔出那把鋒利的生存刀,在礁石上細細磨了磨。
然後,他半跪在魚旁,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專注而虔誠,彷彿即將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手起,刀落。
沒有血腥的切割,隻有行雲流水的解剖。
刀鋒精準地避開主骨,沿著魚肉的紋理劃過,一片片厚薄均勻、晶瑩剔透的魚腹肉被完美地片了下來。
這部分,是整條魚身上肉質受損最輕微,也是最肥美的部位。
他將魚片放在用海水沖刷乾淨的巨大貝殼上,又從附近找到一種植物的塊狀根莖,用刀背拍碎,擠出辛辣的汁液,滴在魚片上。
一份極簡,卻又極盡講究的「荒野刺身」,完成了。
在億萬道目光的注視下,路遠用刀尖挑起一片魚肉,送入口中。
他閉上眼,細細品味。
良久,他才緩緩睜眼,對著空氣,彷彿一位嚴苛的評委,給出了自己的評價。
「嗯……魚油的甘香還在,植物根莖的辛辣也勉強模擬出了幾分山葵的層次感。雖然肉質的彈性差了點,但總體……勉強合格吧。」
話音落下。
全球直播間,一片問好。
處理完第一餐,路遠看著剩下那龐大的魚身,內心的煩惱更甚了。
【魚頭魚骨,最適合文火慢燉,煲出一鍋奶白的魚湯。可現在隻有一口鈦合金小鍋,導熱太快,火候難控。剩下的魚肉,用石板煎,又容易焦糊。工具,工具完全跟不上食材的品質,差評!】
他搖了搖頭,小心翼翼地將剩下的魚肉用巨大的芭蕉葉層層包裹,然後沉入一個背陰且海水冰冷的潮汐池中,利用天然環境進行低溫保鮮。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目光投向了海岸線與叢林的交界處。
想要那一口完美的魚湯,就必須解決兩個問題。
第一,更穩定的淡水。
第二,一口更好的鍋。
於是,他沿著海岸線,朝著叢林邊緣,不緊不慢地走去。
憑藉係統載入的【地質勘探】與【植物學】技能,他很快在叢林邊緣的一處岩壁下,發現了一條從山體中滲出的、清澈甘甜的淡水溪流。
水源問題,解決了。
他掬起一捧水,痛快地喝下,目光順著溪流往下遊看去。
溪水常年沖刷著兩岸,帶走了沙石,留下了一種質地極其細膩、呈現出灰白色的泥土。
路遠蹲下身,撚起一撮泥土,在指尖細細揉搓。
那順滑的觸感,和極佳的可塑性,讓他臉上露出了一抹笑。
內心OS:「看來,在喝上那口完美的魚湯前,得先當一回泥瓦匠了。真是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