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一個夜晚
第四十章 第一個夜晚
從武魂殿出來的時候,天還早。
顧清辭抱著小白,走在前麵。金鱷背著個大包袱,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兩人出了城,順著官道往東走。
太陽慢慢升高,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路邊偶爾有趕車的人經過,看一眼這一老一小,又收回目光。
走了大半天,金鱷忽然停下來。
“丫頭。”
顧清辭回頭。
金鱷把包袱放下,從裡頭拿出一個袋子,遞給她。
“乾糧,水,火摺子,還有一張地圖。”他指了指前頭,“往前再走二十裡,就是死亡大峽穀的外圍。我就不進去了。”
顧清辭接過袋子。
金鱷看著她。
“記住,我隻在你真遇上性命危險的時候出手。平時你自己扛。”
顧清辭點點頭。
“知道。”
金鱷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
“別逞強。打不過就跑。”
顧清辭說:“嗯。”
金鱷看了她一會兒,轉身走了。
走得很快,一會兒就看不見了。
顧清辭站在原地,抱著小白,看著那條伸向前方的路。
風吹過來,帶著一股陌生的氣息。
她把小白放下來,拎著袋子,繼續往前走。
——
二十裡路,走了一個多時辰。
太陽開始往西斜的時候,顧清辭看見了那片峽穀。
很大。
大得讓人心裡發空。
兩邊的山壁高得看不見頂,黑沉沉的,像兩堵從天上垂下來的牆。中間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口子裡頭黑得更深,什麼也看不清。
偶爾有風從裡麵吹出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不是臭,不是腥,就是……陌生的,讓人不舒服的味道。
顧清辭站在峽穀口,看了好一會兒。
小白縮在她腳邊,耳朵豎得直直的,盯著那黑沉沉的口子,一動不動。
顧清辭低頭看了它一眼。
“走了。”
她踏進峽穀。
——
峽穀裡頭比外頭暗得多。
兩邊是高聳的山壁,把天擠成一條細細的縫。那條縫裡透下來的光,已經不太夠用了,越往裡走越暗。
地上全是碎石,走起來沙沙響。兩邊偶爾能看見一些枯死的樹,歪歪扭扭地立著,枝丫像爪子一樣伸向天空。
風從深處吹出來,帶著那股潮濕的、腐爛的氣息。
顧清辭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
小白縮在她懷裡,腦袋埋著,不肯往外看。
走了一個時辰,天徹底黑了。
顧清辭找了個背風的地方,一塊大石頭後麵,放下東西,生了堆火。
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地方。石頭、地麵、幾株枯草,都染上一層橘紅色的光。再往外,就是黑。
什麼都看不見的黑。
她坐在火邊,抱著小白,看著那團火。
峽穀裡很安靜。
安靜得隻能聽見火苗劈啪的聲音。
但顧清辭知道,這不叫安靜。
這叫有東西藏著。
——
坐了不知多久,她忽然感覺到了什麼。
不是聽見,不是看見,就是感覺到。
有什麼東西在看她。
來自黑暗深處。
來自某個看不見的角落。
她沒動。
隻是把小白抱得更緊了一點。
火光照出的那一小片地方,明晃晃的。可明晃晃的外麵,就是另一片天地。
那片天地裡,有什麼東西正盯著她。
她能感覺到那目光。
黏在她身上。
從頭到腳。
一動不動的。
她盯著火,沒回頭。
不能回頭。
回頭就輸了。
她伸手,往火裡添了一根枯枝。
火光跳了跳。
那目光還在。
——
過了很久。
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半個時辰。
那目光消失了。
顧清辭沒鬆氣。
她知道,它沒走。
隻是換了個地方。
還在某個角落裡,盯著她。
她吸了口氣,慢慢吐出來。
小白在她懷裡動了動,抬起頭,看著黑暗裡。
顧清辭低頭看它。
“感覺到了?”
小白叫了一聲,聲音細細的。
顧清辭把它按回懷裡。
“別怕。”
她自己也不知道,這話是說給小白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
後半夜,那感覺又來了。
這回更近。
近到她能感覺到,那東西就在火光邊緣。
十丈。
也許更近。
她沒抬頭。
隻是盯著火。
手按在腰間,那裡藏著她的魂導器。
她在等。
等那東西先動。
那東西也在等。
等她先動。
一人一物,隔著火光,隔著黑暗,對峙。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半個時辰。
那感覺忽然消失了。
這回是真的消失了。
顧清辭慢慢吐出一口氣。
低頭看小白。
小白在她懷裡,一動不動,眼睛睜得大大的。
她摸了摸它的頭。
“走了。”
小白看著她,沒動。
顧清辭沒再說話。
她盯著火,一直盯到天亮。
——
天快亮的時候,那縷光從山壁的縫隙裡照進來。
顧清辭看著那縷光,慢慢站起來。
腿有點麻,身上有點僵,一夜沒睡。
但她還活著。
小白在她腳邊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毛。
她低頭看、它。
“餓不餓?”
小白叫了一聲。
顧清辭從袋子裡拿出乾糧,掰了一半,遞給它。
小白接過去,埋頭吃起來。
顧清辭看著它吃,自己也咬了一口。
乾糧很硬,嚥下去的時候刮嗓子。
但她一口一口,全吃完了。
吃完,她把火踩滅,收拾好東西。
小白在她腳邊蹭了蹭。
她彎腰把它抱起來。
回頭看了一眼昨晚待過的地方。
那塊大石頭,那堆灰燼,還有周圍的黑暗。
昨晚那些目光,就是從那些黑暗裡來的。
她看了一會兒。
然後轉身,繼續往峽穀深處走去。
(第四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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