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史萊克
顧清辭當上索托城城主，剛滿一星期。
一星期前，她還是個路過的小姑娘。一星期後，她就坐在城主府裡，聽人告狀、斷案、批條子、蓋大印。老周在旁邊幫襯著，一件一件教她。
“這事兒簡單，那邊理虧，直接判他賠錢就行。”
“這事兒麻煩，兩邊都有理，得慢慢磨。”
“這事兒不能拖，拖了要出人命。”
顧清辭一邊聽一邊記，手底下不停。小白趴在她腳邊，曬著太陽，打著呼嚕，對外頭那些事一概不管。
一星期下來，城裡的情形她摸了個大概。
索托城不小，人也不少。做買賣的，種地的，閑逛的，幹什麼的都有。街上熱鬧，鋪子多，日子過得去。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顧清辭覺著還行。
這天下午，老周進來，手裡拿著張帖子。
“顧小姐，城外那個史萊克學院，送來個帖子。”
顧清辭接過來看。
帖子寫得不講究，紙是糙紙，字也歪歪扭扭，大意是說他們學院新收了幾個學生，想請城主過去看看，指點指點。
落款是“弗蘭德”。
顧清辭問：“史萊克學院？”
老周說：“是，在城東二十裡，一個破村子裡。院長叫弗蘭德，七十六級魂聖，本事有，就是窮。”
“請我去幹什麼？”
老周笑了。
“八成是想讓您看看他們學院的本事，往後好說話。他那個人，摳門歸摳門，心眼不壞，就是想拉扯那幾個學生。”
顧清辭想了想。
剛當上一星期城主，城裡的事還沒摸透，又跑出個學院來請。
去還是不去？
小白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趴下去。
顧清辭說：“去。”
——
城東二十裡，有個村子，叫仁心村。
村裡多半是種地的，也有幾戶打獵的。村子不大，百十戶人家，房子破破爛爛。
史萊克學院就在村東頭。
幾間土坯房，一圈破籬笆，籬笆上掛著塊木板，寫著“史萊克學院”五個字。字寫得倒不差，隻是木板讓雨淋得發黑，看著像塊棺材板。
顧清辭站在籬笆外頭，看了兩眼。
老周在旁邊說：“就是這兒。”
顧清辭沒說話，推門進去。
院子裡站著幾個人。
一個瘦高個兒，五十來歲，臉長得像刀削的，眼睛小，但亮。看見她進來，連忙迎上來，笑得滿臉褶子。
“顧城主！哎呀顧城主！您真來了！快請快請！”
這就是弗蘭德。
顧清辭點點頭，往裡走。
院子裡還有幾個人。
一個胖子，十四五歲，正蹲在地上啃雞腿，滿嘴是油。看見她進來，愣了一下，雞腿都忘了咽。
一個瘦高個，也是十四五歲，站在牆角，抱著胳膊，冷著臉，看著像誰都欠他錢。
還有兩個，站在院子中央，一男一女。
男的是個十二三歲的孩子，個子不算高，瘦，但站得直。穿著身藍布衣裳，洗得發白了，但乾淨。臉白，眉眼清秀，看著斯斯文文的。
最特別的是他那雙眼睛。
黑，亮，深。
像兩口井。
你看一眼，就知道這人心裡有事。
旁邊那女孩穿著粉紅色衣裳，梳著長辮子，眼睛又圓又亮，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弗蘭德在旁邊介紹：“這是唐三，新來的學生。旁邊是小舞，也是一塊兒來的。那個胖子叫奧斯卡，那個冷著臉的叫戴沐白。”
顧清辭看向那個叫唐三的。
唐三也正看著她。
四目相對。
顧清辭沒說話。
唐三也沒說話。
他隻是看著她，目光平靜，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琢磨。
顧清辭問：“你從哪兒來？”
唐三說：“諾丁城。”
聲音不高，但清楚。
顧清辭問：“以前在哪兒？”
唐三說：“諾丁初級魂師學院。”
顧清辭點點頭。
她又問：“你武魂是什麼？”
唐三說：“藍銀草。”
顧清辭看著他。
“先天滿魂力？”
“是。”
顧清辭沒再問。
她又看向那個叫小舞的女孩。
那女孩正盯著小白看，眼睛亮亮的。
“你這小鹿真可愛。”小舞說，“我能摸摸嗎？”
顧清辭點點頭。
小舞蹲下來，伸出手。
小白看了她一眼，沒躲。
小舞的手落在它背上，輕輕摸了摸。
“真軟。”她抬起頭，笑得眼睛彎彎的，“它叫什麼？”
“小白。”
“小白……”小舞唸叨了一遍，“好聽。”
顧清辭看著她。
這女孩身上有股味兒。
不是香味兒，是味兒。像森林裡那種，青草、樹葉、泥土混在一起的味兒。很淡，但瞞不過她。
顧清辭多看了她兩眼。
小舞讓她看得有點不自在，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
“怎、怎麼了？”
顧清辭搖搖頭。
“沒事。”
——
那個冷著臉的瘦高個走過來，看著顧清辭。
“你就是索托城城主？”
顧清辭點點頭。
瘦高個打量著她，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
“我是戴沐白。”他說，“星羅帝國來的。”
顧清辭“哦”了一聲，沒說什麼。
戴沐白等了等，沒等到下文，眉頭皺了皺。
那個啃雞腿的胖子湊過來，滿臉堆笑。
“顧城主好，我叫奧斯卡，武魂是香腸。您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先天滿魂力！”
顧清辭看了他一眼。
“香腸武魂？”
“對！”奧斯卡挺了挺胸，“輔助係，可厲害了！”
顧清辭點點頭。
胖子嘿嘿笑了。
——
顧清辭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把那幾個人都看了一遍。
那個叫唐三的，始終站在旁邊，不怎麼說話，隻是偶爾看她一眼。
那個叫小舞的，一直往小白那邊瞄，想摸又不好意思再開口。
那個叫戴沐白的，抱著胳膊，冷著臉，但眼睛一直往她這邊瞟。
那個叫奧斯卡的，笑嘻嘻的，話多，但眼神挺正。
顧清辭收回目光，看向弗蘭德。
“看完了。”
弗蘭德連忙問：“顧城主覺得怎麼樣？”
顧清辭想了想。
“還行。”
弗蘭德臉上的褶子更多了。
“那……顧城主有沒有興趣指點指點他們？”
顧清辭看著他。
“指點什麼？”
弗蘭德搓了搓手。
“就是……打一場？讓孩子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強者。”
顧清辭沒說話。
她看了看那幾個孩子。
戴沐白眼睛亮了，往前站了一步。
奧斯卡往後退了一步，笑著說：“我就不用了，我是輔助係……”
小舞眨了眨眼睛，有些躍躍欲試，又有些猶豫。
唐三站在原地，沒動，隻是看著她。
那目光還是平靜。
像是在等。
等她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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