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風起青萍------------------------------------------,那池氤氳著熱氣與花香的溫泉,水麵已經徹底涼了。,水珠凝在她的髮梢,凝在她長長的睫毛上,卻遲遲冇有落下,彷彿連水這種至柔之物,都在畏懼她此刻周身散發出的、那股幾乎要將空間都凍結的寒意。,隻有那道來自北境的、充滿了絕望與驚恐的傳音,還在梁柱之間來回沖撞,餘音不絕。,性命垂危。,危在旦夕。,是凡間的龍血草。,像三根最尖銳的冰錐,毫無征兆地刺進了她那顆早已修煉得古井不波的神心之中,激起了一片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驚濤駭浪。?,最不信的便是巧合。萬事萬物,皆有因果,皆有氣數流轉。一場席捲整個北境、籌謀已久的妖族暴動,一位對她恩重如山、恰好身處險境的宗門長老,以及一味隻有凡間才能尋獲的、獨一無二的解藥。,糾纏在一起,最終的那個線頭,似乎……指向了一個地方。。,那個坐在廊下、神情平靜得近乎詭異的病弱青年。……剛剛被她退婚的凡人,顧慎。,便被淩清寒自己掐滅了。。
一隻螻蟻,如何能撼動蒼天?一個凡人,連氣海都未開,連最基礎的吐納之法都不懂,他憑什麼,他又怎麼敢,去撥動關乎一境存亡、牽扯神殿長老生死的棋局?
他甚至連棋盤是什麼都不知道。
這一定是自己多心了。是那凡人過於反常的平靜,給自己留下了一道過於深刻的印象,以至於在心神激盪之下,產生了這等毫無根據的聯想。
對,一定是這樣。
淩清寒緩緩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息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了一道白霧。她那雙映著冰封雪原的眸子,重新恢複了亙古不變的漠然。
身為九天神女,她有她的驕傲。
她不容許自己,將一個凡人,抬高到可以與自己對弈的位置上。
那本身,就是一種褻瀆。
“來人。”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在大殿中清晰地傳開。
方纔那名跪在外麵的青衣女官連滾帶爬地進來,匍匐在地,頭都不敢抬。
“傳我諭令,”淩清寒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命南境百州所有附屬宗門、世家,動用一切力量,在一個時辰之內,尋來龍血草。不計任何代價。”
“另外,”她頓了頓,補充道,“命‘驚雲衛’即刻趕赴北境鎮妖關,穩住防線。告訴他們,陸長老,絕不能有事。”
“遵……遵命!”
青衣女官如蒙大赦,顫抖著領命而去。
隨著神女諭令的下達,整個雲霄神殿,這座矗立於雲端之上的龐然大物,開始高速運轉起來。無數道傳訊飛劍,如同流星雨一般,從神殿射向南境大地的四麵八方。
一時間,整個南境修行界,都因為這一紙諭令而掀起了軒然大波。
無數修士禦劍而行,無數世家子弟奔赴各地最大的藥行,無數潛修的老怪物都被驚動。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們知道,“不計任何代價”這五個字的分量。
龍血草。
一種並不算太過珍稀的藥草,生於凡俗間的懸崖峭死之地,因其汁液鮮紅如血,且常有巨蟒守護而得名。對於修行者而言,此物除了能固本培元之外,並無大用。但對於凡人來說,卻是療傷續命的聖藥。
在神女的諭令之下,尋找這樣一種藥草,本該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然而,一個時辰,很快就要過去了。
從各地傳回來的訊息,卻讓雲霄神殿內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稟神女,陵州府庫內所有龍血草,已於三日前被人悉數購走!”
“稟神女,‘百草堂’遍佈南境三百餘家分號,所有龍血草存貨,均在三日前售罄!”
“稟神女,就連那些常年采藥為生的山民手中的存貨,也被人以十倍的價格,提前收走了……”
一道道訊息,如同一盆盆冰水,澆在神殿眾人的心頭。
三日前。
又是三日前。
所有龍血草的消失,都指向了同一個時間節點。
如果說,一開始還有人覺得這隻是巧合,那麼現在,再愚鈍的人也明白過來了。
這不是巧合。
這是一場針對“龍血草”的、蓄謀已久的、精準無比的掃蕩。
有人,算準了雲霄神殿會急需此物,所以提前動手,買斷了整個南境,乃至周邊數個州郡的所有貨源。
這手筆,這算計,簡直令人不寒而栗。
清寒殿內,數十名神殿高層侍立兩側,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大殿中央的地麵上,鋪著一張巨大的南境輿圖,上麵已經用紅色的硃砂,標記出了上百個藥草交易的地點。
而此刻,這些紅點,正被一隻素白的手,一個一個地,用黑色的筆墨劃掉。
淩清寒站在輿圖前,麵無表情。
每收到一條回報,她便劃掉一個紅點。
隨著輿圖上的紅點越來越少,她身上散發出的寒氣,便越來越重。
那股寒意,甚至壓過了殿外凜冽的山風,讓殿內梁柱上都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終於,最後一道傳訊飛劍,帶著一絲微弱的光芒,飛入殿中。
一名負責彙總訊息的長老,顫抖著上前,讀取了其中的資訊,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神……神女殿下……”
長老的聲音都在發顫,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躬身道:“所有……所有線索,都指向了……同一個地方。”
淩清寒冇有回頭,隻是淡淡地問道:“何處?”
“青……青陽城。”
這兩個字,像兩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大殿之內所有人的心上。
青陽城。
那個神女殿下剛剛去過的地方。
那個……與神女殿下有過一紙荒唐婚約的凡人,所在的地方。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淩清寒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
她緩緩地轉過身,那雙冰冷的眸子,落在了那名長老的身上,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說下去。”
“是……”長老的額頭上已經滿是冷汗,他不敢去看淩清寒的眼睛,隻能低著頭,用近乎於夢囈般的聲音說道:“據各地回報,收購龍血草的,是同一個商隊。而那個商隊的所有者,經過我們緊急追查,其背後……背後所指,是青陽城的一個……一個姓顧的……病秧子。”
“轟!”
彷彿一道無形的驚雷,在淩清寒的識海之中炸響。
她手中的那支由千年玄鐵打造的墨筆,悄無聲息地,化作了齏粉,從指間滑落。
顧慎。
又是這個名字。
那個她以為此生再也不會有任何交集的名字。
那個她視之為螻蟻、視之為汙點的凡人。
他,竟然真的敢!
他竟然,真的有這個能力!
在她臨塵退婚之前,他便已經算到了一切?算到了北境的妖亂?算到了陸長老會中毒?算到了她會急需龍血草?
這……這怎麼可能?!
一個凡人,如何能有這般通天的手段,這般未卜先知的算計?!
這一刻,淩清寒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
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荒謬。
一種身為神明,卻被一隻螻蟻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極致的荒謬感!
她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的疼。
彷彿那個凡人平靜地吐出的那個“可”字,化作了一記響亮的耳光,跨越了千裡之遙,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臉上。
“嗬……”
一聲極輕的、帶著無儘冰寒的笑聲,從淩清寒的唇邊溢位。
“很好。”
她看著滿殿噤若寒蟬的屬下,一字一頓地說道。
“傳我諭令。”
“命弟子秦川、柳月,即刻前往青陽城。”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所有人都聽出了那平靜之下,所壓抑著的、足以毀天滅地的風暴。
“告訴那個叫顧慎的凡人。”
“他要的東西,我給他。”
“但是,龍血草,我必須拿到。”
“如果他……不識抬舉……”
淩清寒的目光,落在了殿外那片被風攪動的雲海之上,眼底深處,殺意如潮水般湧起。
“那便讓整座青陽城,為他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