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落子天元------------------------------------------，濺起細碎的水花，沖刷著那枚“玄冰魄”上凝結的白霜。寒氣與濕氣交織，讓那塊冰藍色的玉佩看起來愈發冷硬，像一塊從九天之上墜落的、冇有溫度的星辰碎片。。，都凝聚在身前那一方小小的棋盤上。，星辰為子。，教他下棋的那個邋遢道人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那時候，他隻覺得是酒後的瘋話，如今看來，卻彆有深意。，冇有立刻收回。指尖蒼白，與棋子的溫潤黑色形成鮮明的對比。，被淅淅瀝瀝的雨聲一衝，便散了，似乎連院牆都傳不出去。，哪怕再輕，也能傳得很遠很遠。，山巔滾落的第一顆石子。，堤壩上出現的第一道裂紋。，此刻棋盤天元之上的，這一聲“啪嗒”。……，北境，鎮妖關。，罡風如刀。巨大的關隘如同一頭匍匐的黑色巨獸，橫亙在無垠的雪原之上，將人族的沃土與妖族的蠻荒冰原徹底隔絕開來。，一名裹著厚厚裘皮的老卒，正縮著脖子，往凍得跟鐵塊似的手心裡哈著白氣。
“他孃的，這鬼天氣，比往年冷得更早了。”老卒罵罵咧咧地抱怨著，聲音很快就被呼嘯的寒風吹散。
身旁一個年輕些的兵士，從懷裡掏出個皮水袋，拔開塞子，一股辛辣的酒氣頓時瀰漫開來。
“王頭兒，喝口，暖暖身子。”
老卒也不客氣，接過來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像是一條火線燒進了肚子裡，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臉上泛起一絲血色。
“還是你小子會來事。”老卒把水袋遞迴去，咂了咂嘴，“不過當值的時候喝酒，讓校尉抓著了，咱倆都得去後山啃冰疙瘩。”
年輕兵士嘿嘿一笑，不以為意：“怕什麼，這鬼地方，彆說人了，連隻雪耗子都幾十年冇見過了。那些妖崽子，估計早就凍死在雪原深處了。”
鎮妖關，已經平靜太久了。
久到關內的兵卒，都快忘了他們鎮守的是什麼。妖族，似乎已經成了一個寫在史書上的、遙遠而模糊的名詞。每日的巡視，更像是一種流傳下來的、毫無意義的儀式。
老卒抹了抹嘴，目光習慣性地投向關外那片一成不變的白色世界。
雪，下得很大。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看久了，眼睛都會覺得刺痛。
一切都和過去的幾十年裡，任何一個尋常的午後，冇有任何區彆。
但就在下一刻，老卒臉上的醉意，瞬間凝固了。
他使勁地眨了眨眼，以為是烈酒上了頭，出現了幻覺。
他看到了什麼？
在地平線的儘頭，那片純白無瑕的雪原之上，似乎……出現了一條黑線。
那條黑線起初很細，細得像一根頭髮絲，但在以一個肉眼可見的、極其恐怖的速度，變粗，變寬。
“那……那是什麼？”年輕兵士也發現了異常，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風，似乎停了。
連綿不絕的雪，也像是被按下了暫停。
天地間，忽然變得很安靜。
一種令人窒Gas suffocating的寂靜。
緊接著，大地開始輕微地震動起來。
起初，隻是腳下的城磚在微微發麻，很快，那震動便愈發劇烈，牆垛上的積雪簌簌落下，城樓的梁柱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那條黑線，已經不再是線了。
那是一片潮水。
一片由無數猙獰、狂暴的生命彙聚而成的，黑色的，奔湧的，毀滅的潮水！
數不清的妖獸，從雪原的深處湧出。身形巨大、披著白色長毛的雪域魔猿，四蹄燃燒著幽藍火焰的凜冬妖狼，形如蠍、尾如鉤、在雪地裡高速穿行的冰原恐蠍……各種隻存在於古老卷宗裡的妖族，此刻都化作了真實不虛的夢魘，彙聚成一股勢不可擋的洪流，朝著鎮妖關，瘋狂地衝鋒而來。
它們的眼睛，都是同一種顏色。
血紅。
一種失去了所有理智，隻剩下最原始的殺戮與毀滅**的血紅。
“敵襲！！！”
淒厲的嘶吼聲，終於從老卒的喉嚨裡迸發出來，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扭曲。
“敲警鐘！快敲警鐘！！”
“咚——！咚——！咚——！”
沉悶而急促的鐘聲，終於打破了這片死寂，響徹了整座雄關。
無數還在營房裡打盹、喝酒、賭錢的兵卒，被這代表著最高警戒的鐘聲驚得魂飛魄散，他們手忙腳亂地穿著盔甲，抓起兵器，衝上關牆。
當他們看清關外那片黑色的海洋時，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是一種怎樣的景象？
彷彿整個冰原都活了過來，要將這座人族的關隘徹底吞噬、碾碎。
“放箭！放箭！”
校尉麵色慘白，聲嘶力竭地咆哮著。
嗡——
密集的箭雨，帶著尖銳的呼嘯聲，騰空而起，像一片烏雲，朝著那片黑色的潮水覆蓋而去。
然而，這足以撕裂鋼鐵的箭雨，落入那片獸潮之中，卻像是往奔騰的江河裡撒了一把沙子，除了激起幾朵微不足道的浪花，便再無聲息。
無數妖獸倒下了，但更多的妖獸，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瘋狂地向前衝鋒。
它們的數量，太多了。
多到，讓人絕望。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一名年輕的修士，是雲霄神殿派來此地曆練的弟子，他看著眼前的景象，喃喃自語，英俊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妖族各部族之間，不是世代血仇，從不往來嗎？為什麼……它們會聯合在一起？”
冇有人能回答他的問題。
這股妖潮，不僅規模空前，而且……極有章法。
它們冇有像無頭蒼蠅一樣衝擊堅固的正麵關牆，而是分成了數股，像幾把鋒利的尖刀，直直地刺向了關隘防禦體係中最薄弱的幾個節點。
那些節點，或是因為地勢險要而疏於防備，或是因為常年平靜而被削減了駐軍。
這些情報，絕不可能是這些隻知殺戮的妖獸能夠知曉的。
彷彿在它們的背後，有一雙眼睛，一雙洞悉了鎮妖關所有虛實的眼睛，在冷靜地指揮著這場……屠殺。
轟！！！
一聲巨響，關隘西側的一段輔牆，被數頭雪域魔猿用巨大的冰塊硬生生砸開了一個缺口。
黑色的潮水，找到了宣泄口。
無數妖獸咆哮著，順著那個缺口，湧入了鎮妖關。
殺戮，開始了。
鮮血，很快便染紅了潔白的雪。
……
雲霄神殿。
坐落於南境十萬大山之巔，終年雲霧繚繞，仙鶴齊鳴。
淩清寒剛剛回到自己的“清寒殿”。
她換下了一身素白的裙裳，浸入一池由天山雪水和百種靈花彙聚而成的溫泉之中。溫熱的水汽氤氳開來，模糊了她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也似乎想要撫平她心頭那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那個凡人。
那個叫顧慎的病秧子。
他的眼神，他最後說的那個“可”字，像一根看不見的刺，不大，卻始終梗在那裡。
那不是一個凡人該有的反應。
那平靜的背後，到底是什麼？是故作鎮定？是早已麻木？還是……
淩清寒想不明白，也懶得去想。
一隻螻蟻的想法，有什麼值得在意的？退婚之事已了，從此以後，天上地下，再無交集。她與他，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她閉上眼，神念沉入氣海，開始梳理體內奔騰如江河的靈力。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神女殿下！神女殿下！”
一名青衣女官，神色慌張地跪在殿外，聲音裡帶著哭腔，“不好了！北境……北境急報！”
淩清寒的眼眸，緩緩睜開。
那雙不起波瀾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寒光。
一道流光，從殿外飛入，懸停在她的麵前。那是一隻由靈力幻化而成的紙鶴，此刻正劇烈地閃爍著，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她伸出纖纖玉指，輕輕一點。
紙鶴轟然散開，化作一道急切而驚恐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響。
“稟報神殿！北境妖族，傾巢來犯！鎮妖關……鎮妖關西牆已破！危在旦夕！我宗門鎮守長老，陸……陸長風長老，為掩護弟子撤離，身中妖王‘幽冥蠍’的尾鉤劇毒，性命垂危！此毒……此毒唯有凡間‘龍血草’可解！懇請神殿，速速馳援！速速馳援啊！！”
聲音，戛然而止。
溫泉的熱氣，似乎也在這一刻，被凍結了。
淩清寒緩緩地從池中站起，水珠順著她光潔如玉的肌膚滑落。
她的臉上，再無半分慵懶，隻剩下一片冰封雪原般的冷冽。
陸長風，是看著她長大的宗門長輩，待她如親女。
鎮妖關，是雲霄神殿鎮守人間的門戶，是宗門榮耀的象征。
如今，師長垂危，門戶將破。
而解救這一切的關鍵，竟然是一味……凡間的藥草。
這世間，怎麼會有如此巧合之事？
淩清寒的腦海中，毫無征兆地，再一次浮現出那座破敗的庭院，那個坐在廊下，平靜地看著自己的病弱青年。
……
青陽城，顧府。
雨，已經停了。
天邊的烏雲散去，露出一抹殘陽的餘暉，給濕漉漉的青石板，鍍上了一層黯淡的金色。
顧慎緩緩收回落在棋盤上的手。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送到嘴邊，才發現茶水早已涼透。
他也不在意，就著涼茶，將杯中水一飲而儘。
然後，又是一陣壓抑不住的咳嗽。
他咳得很厲害，瘦削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彷彿要將整個肺都咳出來。
許久，咳聲才漸漸平息。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天色，自言自語般地輕聲說道：
“風，要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