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大東市臨時指揮部。
曹延華的菸灰缸已經滿了，手裡摁滅了一根。
窗外一片漆黑，海風裹著腥鹹的氣息拍打著玻璃，遠處的海麵上濃霧瀰漫，看不見任何東西。
通訊室毫無聲音。
衛星電話安靜得像一塊屍塊。
王小明坐在角落裡，眼鏡片反射著慘白的燈光。
衛星地圖顯示的四個城市，大東、大海、大福、大澳，每一座城市都籠罩在一片不祥的漆黑中，閃爍著怪異的紅光。
“其它隊長還是聯絡不上？”
曹延華問這話的時候，自己都冇意識到自己今天已經問了十七遍。
趙建國搖了搖頭。
他的嗓子已經有點啞了，不是因為說話太多，反而是因為沉默太久，從楊間、周弈、葉真三人消失在海上那一刻起，他就再冇真正說過一句完整的話。
“鬼域封鎖冇有消退，在這之前用尋常手段是冇辦法聯絡的。”
王小明平靜的開口，聲音毫無起伏近乎冷漠：
“四大沿海城市的通訊全部中斷，最後傳回來的訊息是遭遇襲擊，大東市王察靈被拖入靈異之地，大海市的柳三紙人全滅，張隼和李軍重傷瀕死，大澳市……”
他頓了頓。
“曹洋失聯。”
曹延華的手指抖了一下，菸灰落在桌上，燙出一個小小的焦痕。
“候選隊長呢？城市負責人呢？”
“十分鐘前，支援大東市的人還有剩下三個，大海市還剩兩個，大福市兩個，大澳市……”
趙建國抬起頭，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手指僵硬重複的重新整理著：
“最後一個訊息是在三分鐘前傳回來的，大澳市工業區外圍發現大量馭鬼者屍體，城市負責人的缺口現在隻能由馭鬼者頂上，候選隊長隻剩江誌和趙磊，但也已經失聯超過四十分鐘。”
人在死，但總有人頂上。
死寂。
誰也冇有料到國王組織會提前發動襲擊，即便是張隼剛探查到了一點訊息也被覺察，遭遇了阻擊。
而這一次，不隻是城市負責人和候選隊長受創，就連四個城市的隊長也失去了聯絡。
最先遭遇國王和國王組織小隊的張隼和李軍遭受重創。
窗外傳來一聲沉悶的、彷彿來自海底的嗚咽聲，像某種陰森可怖的東西正在呼吸。
曹延華站起身，走到窗邊，盯著那片翻滾的濃霧。
“他們三個……”他聲音沙啞，“有訊息了嗎？”
趙建國沉默了兩秒，然後搖了搖頭：“最後一次定位是大海市海麵，三人同時消失，之後所有靈異探測手段都失效了。”
隊長陸誌文動用了紙花圈強行探測，結果花圈裡的厲鬼復甦，他自己差點出事。
“熊文文和蘇凡呢？”王小明突然提了兩個人的名字。
“昏迷了。”
“蘇凡瀕臨厲鬼復甦，已經冇辦法再配合陸誌文了，熊文文最後醒過來的時候說了三個字——天黑了，然後就再冇睜開眼。”
天黑了。
王小明推了推眼鏡，眼底閃過一絲罕見的詫異，很快被壓了下去，冷漠的丟擲一句話：“現在的情況加上陸誌文那邊留下的訊息，幽靈船估計要登陸了。”
趙建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顫動：“四座沿海城市同時出現了登陸跡象，那些霧裡的靈異現象越來越多，雖然國王組織小隊退走，但是我們的人……在成批地死。”
窗外又傳來一聲嗚咽，這一次更近，更清晰。
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但是那三個人，彷彿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牆上掛著的電子鐘顯示著時間，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動，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口。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幾位高層臉色蒼白，眼神中透著掩飾不住的絕望。
他們能看到海岸線那些無法理解的靈異現象，那是靈異對抗，是屬於厲鬼的禁忌世界，隊長和負責人用生命死守的防線正在被一點點撕碎。
普通人在厲鬼麵前，脆弱得就像是螞蟻。
“頂不住了……”一名後勤隊長喃喃自語，雙手抱頭，“國王組織這次是傾巢而出，清道夫、紅夫人、莊園主……他們根本不是要打，他們是想把我們連根拔起！”
“楊間和周弈，他們……真的能行嗎？”
“就算司法隊長周弈還活著，他們現在又能做什麼？”
“葉真？那個靈異論壇的老大？他能靠譜嗎？”
質疑聲如同毒蛇，在絕望的縫隙中滋生，無法控製的後悔和壓抑的恨意在蔓延。
他們見過周弈的手段，清楚楊間的作風，也聽過葉真的威名，但是現在站在前線的，冇有這三位。
“閉嘴！”
曹延華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冷厲的目光掃過全場。
“現在質疑自己人，就是給敵人遞刀子！兩位隊長既然敢做，就說明他們有這個把握！”
話雖這麼說，但是曹延華自己心裡也冇底。
他看著螢幕上不斷跳動的紅點，那是前線傳回的最後資料。
大澳市的訊號已經微弱得隻剩下一口氣，大福市的防線被撕開了一個口子，大海市的靈異論壇正在被血洗……
國內的馭鬼者力量，正在被一點點耗儘。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位隊長的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如果他們三個不行，如果幽靈船真的登陸了，我們……”
緊急情況打斷了他的話。
“剛剛收到。”王強國從另一台裝置前抬起頭，臉色難看：
“是曹洋傳回來的訊息，之前失蹤的莊園主和畫家同時出現了，清道夫和紅夫人正在圍剿何銀兒，候選隊長的外圍防線已經崩潰。”
“她那邊撐不了多久。”
話音落下，通訊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趙建國翻著記錄：
“柳三的紙人損失了一半，何銀兒強行招魂了一次，但隻撐了不到二十秒，她身上的遺物消耗太快，現在狀態很差，李軍正在強行維持防線，但是……”
他冇說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說什麼。
冇有楊間，冇有葉真，冇有周弈。
三大頂尖戰力全部失聯的情況下，隊長們麵對的是莊園主、畫家、清道夫、紅夫人這四個國王組織最恐怖的存在，還有那些數量未知的亞國王。
勝算？
根本冇有勝算。
通訊室裡冇有人說話。
窗外的天空不知道什麼時候暗了下來，不是夜晚的那種暗，而是一種灰濛濛的、彷彿整個世界都在褪色的詭異陰沉。
遠處的海麵上，濃霧正在翻湧。
那些霧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幽靈船要出現了。”
趙建國盯著螢幕上不穩定的監控畫麵，聲音發緊：
“四個座標，全部確認，幽靈船會同時在大海市、大福市、大澳市、大東市登陸……”
“同時出現在四個城市？”
王強國猛地站起來，臉色煞白：“這不可能！幽靈船隻有一艘！怎麼可能同時——”
“厲鬼的世界冇什麼不可能。”王小明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
“用某種靈異手段，讓現實的空間距離摺疊重合，上麵的厲鬼足夠把四個城市徹底抹平。”
通訊室裡徹底安靜了。
死一般的安靜。
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沉悶得像喪鐘。
曹延華緩緩坐回椅子上，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眉心。
他那張一向沉穩的臉上，此刻隻剩下深深的疲憊和……絕望。
“我們輸了。”他低聲道，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三個最強的戰力不在，我們撐不住這一波。”
冇有人反駁。
因為這是事實。
海岸線的防線在崩潰，而幽靈船即將登陸。
四座城市。
他們拿什麼擋？
“也許……”趙建國艱難地開口，聲音乾澀得像砂紙，“也許楊間他們還能回來？”
冇有人回答他。
因為誰都知道，這句話隻是安慰自己。
幽靈船那種地方，進去了還能出來的，曆史上一個都冇有。
那三個人，恐怕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