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易舟長舒一口氣,不為眼前的厲鬼堆砌的莊園所動,也無視了正在變成油畫的身體。
長劍的黑色紗布滑落,四周的光線瞬間變得黯淡無比,不祥的氣息甚至蓋過了莊園。
傘麵微微撐開。
七層鬼域,肢解時間。
無解的靈異陡然出現。
灰霧源頭的莊園主藏身於厲鬼砌成的牆壁之後,那雙渾濁的眼珠猛地一縮。
他看見易舟動了,在那本該被徹底壓製的鬼域中心,在畫家的靈異影響之下。
動作流暢,冇有絲毫滯澀。
“他居然還在動?!”
莊園主瞬間感到一股寒意,這根本不合理,即便是他想要對抗畫家的靈異影響也需要一個過程。
偌大的莊園瞬間被雨籠罩。
但是在七層鬼域影響下,雨滴不再連續,而是一滴接著一滴,如同一層層裹屍布蓋了下來。
不隻如此,雨幕當中的所有景象都變得斷斷續續起來,彷彿被無形的存在完全割裂了。
牆壁上浮現的人臉表情出現了匪夷所思的變化,上一秒還在張嘴保持著嘶吼的形狀,下一瞬卻變成了閉目哀傷,再下一瞬又徹底消失。
就連腐爛十字架滲出的血珠也變得不再連貫滴落,而是突兀地出現在半空,又突兀地砸回地麵。
僅僅是過了兩秒鐘不到,就連霧氣中畫家那正在清晰的身影,也出現了可怕的卡頓和重影,彷彿他的存在被切割成了不連續的碎片。
而這一瞬間,畫家那雙正準備修改現實的手,在這個刹那突兀地停頓了一下。
他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疲憊和麻木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無比的錯愕。
冇有哪個國王見過這種表情。
“這怎麼可能……”
畫板上,畫家即將描繪出來的畫作了詭異的斷裂,油畫易舟的手臂冇有連著肩膀,而是憑空懸著,胸口也被斜著切了一刀空白。
畫作迅速的被擦除,無法控製,甚至是冇有辦法乾預。
畫作瞬間消失了大半,易舟已經不在其中了,隻有那座莊園。
“這怎麼可能!”
畫家語氣滿是難以置信,因為他發現,自己施加在易舟身上的、本該在下一秒生效的抹除靈異,居然被強行留在了上一秒,甚至與現在的易舟失去了一切因果聯絡。
不僅他的登場被打斷了,就連他從始至終都無解的靈異襲擊,也在肢解時間和切割因果的影響下消失。
易舟的身體瞬間複原,因為畫家和莊園主的襲擊被切掉了,承受襲擊的後果當然不複存在。
莊園主和畫家猛的轉頭,兩人居然同時感到了毛骨悚然,前所未有的凶險迅速浮現:
“上帝!他瘋了嗎?!”
恐怖的襲擊冇有結束。
易舟將那把造型怪異的東方長劍橫在眼前,慘白光澤映照出來的人臉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的目光沉了下去,輕聲低語:
“鬼張弓,雨聽箭。”
話音落下。
紅衣厲鬼如約而至。
她好像一直站在易舟身旁,鮮紅的身影顯得刺目,與周遭的黑暗陰鬱格格不入。
曾經被鬼剪刀剪斷、維繫著豐都源頭的詛咒,終於在周弈再度動用的這一刻徹底複原重現。
“淚敲窗,人吞聲。”
鬼戒的源頭是什麼?
這一次立下誓言和鬼戒約定的代價又是什麼?
這些無人知曉,恰好周弈不想要也不需要知道,他隻知道眼前的機會或許是此生唯一也是最後一次。
“她動了!”
“這是什麼?!”
教堂中猛的爆發出一陣驚呼
胡濤猛的站起身,死死盯著那個剛剛還坐著的紅衣女人,在她站起身的那一刻,手指出現猩紅印記,然後迅速消失。
陳述愣在原地,無法動彈。
腐爛的木窗開啟。
視窗當中是華國城市,裡麵同樣伸出了一雙同樣白皙的手,隻不過比起另外兩雙,尚且保留一絲體溫。
三個相似的人形開始重疊,屬於某個可怕源頭的厲鬼拚圖,在這一刻迅速彙聚。
活人說出誓言:
“此劍出後,我要此地再無厲鬼。”
惡鬼吐露詛咒:
“此箭出後,我要此人不複存在。”
向厲鬼發誓,與惡靈勾指。
周弈的低喃和女鬼的輕語不分前後的響起,兩者的聲音從第一個字就交織在一起,最後一個字落下時已經不分你我。
這是難以理解的詭異。
明明活人的低喃和厲鬼的詛咒在前四個字抑揚頓挫、貼切合拍,但是偏偏到了最後內容迥異的時候,音節變得更加嚴絲合縫,兩者的聲音反而比前者還契合。
這是一種違背常理的協調,渾然一體卻冰冷詭異。
但卻並不悚人,也不令人駭然。
紅衣女鬼伸出瓷器般白皙的手指與周弈十指相扣。
陰冷的溫度浸入肺腑,非人的詭異力量跨越了時間的限製,無視了因果的阻隔,作用在所有存在上。
追本溯源,窮儘時間。
周弈感覺自己失去了什麼,但是他來不及察覺了。
這一刻。
人與鬼之間,達成了前所未有的約定。
黑暗被驟然撕裂,島嶼外的陽光居然落入了莊園,所有的一切都在被改變。
隻有雨還在下。
無間在低語,一成不變的灰暗如同地獄滴下的雨。
莊園主臉上的猙獰瞬間凝固,五十多年從未有過的極度凶險轟然湧遍全身。
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感覺到某種東西正在被從根本上抹除,不僅僅是現在,還包括過去存在的痕跡,這種襲擊居然直接跨越了靈異和時間的封鎖!
“不——!”
莊園主驚駭無比,口中發出不似人類的嚎叫,他感到自己與腳下這片莊園土地的連線正在被根除,不僅僅是靈異被壓製,而是存在本身被割裂出了現實。
堆砌在莊園的厲鬼發出非人的哀嚎、崩解,牆壁上的麵孔扭曲消散。
絕望之中,莊園主瘋狂催動所有靈異,甚至不惜讓這具異類之軀徹底復甦也要拉著易舟同歸於儘。
畫家瘋狂的揮動畫筆乾預,卻發現自己的動作、甚至意識都變得斷斷續續,怪鴉的叫聲刺耳無比。
他對現實的影響全都被強行滯留在了前一秒,哪怕可以勉強觸及現在易舟發動的襲擊,但是卻無法扭轉到莊園中發生的一切。
莊園陷入了死寂。
結束了嗎?
畫家呼吸一滯,莊園主的身體冇有徹底消失。
莊園主愣一愣,看著周圍的莊園又看了看自己,迅速反應了過來:
“你這個瘋子,哈哈哈!虧我剛纔還在害怕,甚至抱著讓這具身體和你同歸於儘的念頭!”
冇想到自己最後的反撲居然真的起了作用,擋下了那易舟那可怕的襲擊,莊園主癲狂地大笑:
“浪費我的感情!”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海浪聲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