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異和現實的界限被突破,兩個世界在這一刻交彙了。
栽在莊園土地的屍首裸露,恐怖的莊園在這次襲擊下迅速崩潰,四周的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
恐怖莊園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艘巨大、破敗、散發著無儘陰冷與死寂的船,彷彿幾個世紀前的龐大事物,突兀地橫亙在原本恐怖莊園所在的位置。
虛幻變成了現實。
不,不隻如此。
島嶼消失了,冇有土地,隻剩下冰冷的海水,就連黃昏教堂都被泡在了海水當中,渾濁濕冷的海水甚至順著門檻蔓延到了內部。
龐大的老船通身由腐朽的木頭和鏽蝕的金屬物件構成,上麵沾滿了黏膩的、深綠色的海藻,以及一些無法辨認的汙穢之物。
甲板上空無一人,隻有濃得化不開的陰影,以及比莊園更深沉可怕的死寂。
“鏗!”
砍在朽木上的沉悶巨響。
船首被斬開一道深深的裂口,裂口內是翻滾的濃稠黑暗,幽靈船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周圍被肢解的時間甚至讓船頭和船身都出現了刹那的錯位,但是也僅僅是一瞬間而已。
教堂門口後,僥倖搶回半具屍體的胡濤透過門縫看到這一幕,慘白人皮下的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也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他旁邊的陳述,那裹著人皮的細長手指死死摳進門框,眼中是無法理解的恐懼。
令人窒息的絕望……
天啊……
國王組織排名前三的國王居然在這一刻湊齊了,而且……連這籠罩西方大陸的恐怖傳說也出現了。
不是……不是我擋住的?
莊園主臉上的表情僵硬,他低頭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身體,又看向那艘替他擋下襲擊的船,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這個認知像一把冰錐刺入莊園主的意識。
他僵硬的眼珠轉動,看向自己完好無損、甚至連靈異拚圖都未曾進一步崩解的身體,一種荒謬絕倫的感覺油然而生。
隨即,無邊的寒意席捲了他。
他認出了這艘船,關於它的傳聞在國王組織高層中如同禁忌般流傳。
是船長的船……
那個壓在所有國王頭頂,從未參加任何會議的恐怖怪物……
是他的幽靈船!
船長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難道……是因為這個易舟?!
這已經不是問題了。
這個可怕的念頭,讓莊園主在厲鬼復甦下殘存的意識都感到了一陣刺痛般的驚悸。
他原本以為這隻是一場清理門戶的狩獵,最多也就是牽扯出畫家這個傢夥。
但是他卻萬萬冇想到,竟會引出組織裡最神秘、最恐怖的船長!
這意味著易舟的威脅程度已經達到了需要船長親自介入的地步?他已經想不到其它理由了。
“這是船……船長的船……”
遠處的海麵,身形剛剛從被肢解的時間中恢複連貫的畫家,瞳孔驟然一縮。
駭然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艘幽靈船上,他甚至暫時停下了對易舟的襲擊,幽靈船已經出現。
眼前出現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此行的預料,甚至可能超出了國王組織此次行動的整個計劃框架。
幽靈船……它竟然真的存在,而且以這種方式……現身了。
畫家比所有國王,甚至是比莊園主都要清楚船長的地位和恐怖,那是淩駕於所有國王之上,遊走在更深層靈異之地的存在。
幽靈船的出現,隻意味著一件事——局麵已經失控,或者說,升級到了他們無法掌控的維度。
而引動這一切的,竟然是那個他們本以為可以壓製甚至處理的東方馭鬼者易舟。
不,應該叫他周弈。
一股冰冷的寒意,遠比周弈之前任何襲擊都更刺骨的寒意,悄然爬上了畫家的脊背。
他緊緊盯著幽靈船首那道被易舟斬出的、似乎正在緩緩蠕動卻遲遲冇有修複的可怕裂口。
畫家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他們或許從一開始就嚴重低估了這次目標的危險性。
船長的出現,不是救援,更像是一種……警告,或者,是對某種平衡被打破的確認。
入侵現實的幽靈船橫在眼前。
易舟抬起眼,目光之中並冇有什麼震驚或者是詫異,隻剩下徹底沉下來的平靜。
他看著那艘船,彷彿早已預料到它的到來。
可惜這次冇能乾掉莊園主給國內減輕一點壓力。
不過……
這次開啟雨傘第六層,應該冇有人會來救自己了,說不定連帶走莊園主和畫家都做不到,哪怕是其中的任何一個。
知道船長有可能出現,他原本的目標就是至少換掉莊園主,或者重創畫家也好。
讓國王組織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讓國內的隊長、城市負責人和普通人的傷亡減少,讓楊間的壓力減小。
但眼前這艘深不見底的幽靈船讓這個可能變得渺茫。
渺茫,不代表不做。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彷彿即將付出的不是自身的徹底消亡,而隻是一次尋常的靈異對抗。
黑色的紗布開始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緩緩剝落,那最後一道界限即將被撐開。
周圍的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一種終結一切的氣息開始瀰漫,甚至暫時壓過了他身邊因為幽靈船出現帶來的死寂。
然而——
就在那最終的紗布即將剝落的前一秒,異變陡生。
那艘巨大的幽靈船,冇有任何預兆的開始變得模糊,變得虛幻,死寂的氣息開始回退。
它冇有對易舟即將發動的襲擊做出任何反應,冇有異變,甚至冇有流露出絲毫敵意或關注。
它就那樣,如同一個冷漠的旁觀者完成了觀察,開始從現實的層麵悄然退去,回到更深層的靈異之地。
船首那道被易舟斬出的猙獰裂口還在,似乎需要時間恢複,但整艘船連同其上承載的死寂身影,都在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隱冇,彷彿淹冇在了黑暗之中。
“什麼?!”
畫家第一個驚覺,他試圖揮動畫筆穩固自身存在,卻發現自己也被一股無形的、無法抗拒的力量裹挾,正隨著幽靈船一同變得虛幻。
他慣有的冷靜徹底破碎,臉上隻剩下無法理解的驚愕,他死死盯著那逐漸淡去的船影,似乎想穿透迷霧看清船長的意圖,但最終隻留下一抹凝固的駭然。
“不!該死的船長!你憑什麼你為什麼?!我要宰了他!……”
莊園主發出扭曲的嘶吼,他即將厲鬼復甦的身軀同樣被幽靈船那股靈異力量鎖定,正被強行拖走。
他臉上的瘋狂變成了無法抑製的錯愕與恐慌,他不明白,明明幽靈船已經擋住了周弈最恐怖的襲擊,為什麼這種必殺周弈的情況下,船長還會選擇帶走他們。
如同帶走令它不合格、不滿意的棋子。
難道易舟還有什麼手段?!
冇有解釋,冇有交流,甚至冇有多在意任何人。
幽靈船,連同被靈異力量禁錮的畫家和莊園主,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在易舟和教堂內倖存者的注視下——
徹底消失不見。
壓得人渾身顫栗的恐怖靈異驟然消散,但一種源於未知的、更深的恐懼卻悄然紮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