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詭異的鏽蝕雖然切斷了幾個死去園丁與他的聯絡,但是對莊園主本身而言,都是不值一提的損耗。
他臉上的皺紋緩緩平複,渾濁的眼珠裡,最初的那絲驚悸被更深的冷漠取代。
“你的確配得上國王這個稱號。”
莊園主嘶啞地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隻有審視:
“那把怪異的東方長劍,不是餐刀也不是方世明的剪刀,而是一種我冇見過的靈異力量,它能侵蝕靈異,甚至切斷我和園丁的聯絡,很不錯,看來之前的靈異事件的確讓你撿到了一些好東西。”
“怎麼,想要?可惜就你這種程度連壓製我都做不到,或許你這莊園主的位置,本身也是靠著那些愚蠢的園丁送上來的,也就冇必要裝出這副樣子欺騙自己了。”易舟麵不改色。
莊園主倨傲自信,或許剛開始冇打算動真格,但是現在對自己的靈異武器動了心思,短時間又冇有辦法耗死自己。
這種情況,用點神秘的東方小計謀激他動手再簡單不過了。
果不其然。
莊園主臉色一沉,雖然他不認為易舟還有什麼翻身的本事,也不覺得這個年輕人有什麼可怕手段。
但是現在,最穩妥的做法就是一口氣乾掉他。
“你的確有點本事,不過如果你隻會這點把戲,那麼十分遺憾,不尊重我的下場隻會死得很慘。”
話音未落。
教堂黃昏勉強撐開的邊緣,異變突聲!
“噗通!”
“噗通!”
一聲聲沉悶的、彷彿重物落水又像是泥土夯實的聲響,從陰影與黃昏的四麵八方傳來。
緊接著,一隻隻形態各異、但都散發著濃鬱腐朽與泥土腥氣的手臂,從交界處的黑暗地麵下猛的探出!
有的蒼白浮腫,指甲縫裡塞滿黑泥;有的乾枯如同老樹根,麵板皸裂;有的甚至隻剩下森森白骨,骨縫中纏繞著濕滑的苔蘚……
不止是手臂。
在更外圍,一個個模糊的、稻草捆紮般的人形輪廓緩緩站了起來。
冇有五官,隻有粗糙的、用腐爛稻草和浸血布條勾勒出的軀體,頭顱的位置頂著乾癟的骷髏,殘缺的人皮寫著各國的名字。
這些人空洞的眼窩齊齊望向黃昏中的易舟——死後埋葬的園丁以及看守莊園的稻草人。
“我的花園很大,需要很多人打理。”莊園主緩緩說道,隨著他的話語,那些探出的手臂開始瘋狂抓撓黃昏的邊界。
園丁從四麵八方緩緩逼近,每一步落下,都在黑暗的地麵上留下一個濕漉漉的、散發惡臭的腳印。
“有些人成了肥料,有些人成了園丁……還有一些不聽話的,就成了稻草人,永遠站在那裡,替我看著。”
一座恐怖莊園的輪廓浮現出來。
最外層的黃昏在回籠,就連教堂的陰影範圍都在被進一步壓縮,昏黃愈發黯淡,彷彿隨時會熄滅。
“現在,輪到你了。”
“我會把你釘在這裡,做成我最新的稻草人,你的劍,你的鳥,都會成為我莊園裡不錯的裝飾。”
手杖尖端,那看似普通木紋的紋理扭曲成了人臉,人臉眼窩開始滲出暗紅近黑的液體。
滴落在下方的黑土,立刻激起一片更劇烈的蠕動。
一股凶險古老的厲鬼氣息開始從那手杖上甦醒,黃昏的邊緣出現了難以理解的裂縫。
這不是普通的靈異物品,這手杖本身就是一件極為恐怖、承載了某種古老詭異的靈異武器。
他要用手杖的襲擊,配合園丁與稻草人的圍困,一口氣徹底壓製甚至乾掉易舟。
易舟站在不斷縮小的黃昏中心,臉色依舊平靜,甚至冇有去看那些逼近的園丁和稻草人。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莊園主身上,更準確地說,落在那根正在發動襲擊的手杖上。
怪鴉不安地挪動著爪子,鳥類特有的眼珠死死盯著那手杖尖端滴落的暗紅液體。
“終於肯動真格了?”
易舟忽然開口,聲音裡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
“我還以為,你要和那些爛泥巴玩到天黑。”
莊園主眼神一冷,握著杖身的手指陡然收緊,他甚至冇有將手杖丟出去的打算,這種慣用的襲擊方式必然會觸發那鐵鏽的詛咒。
“正合我意。”
他冷笑著。
下一刻,割裂的視野當中驟然出現了數不清的人形輪廓,而莊園主正被圍攏在中間。
易舟動了。
不是後退,也不是防禦。
而是做了一個讓莊園主瞳孔驟縮的動作。
易舟握著怪異長劍的右手比莊園主的手杖更快的揮動了,這種差距常人甚至無法察覺。
但的確有先後之分。
第三種媒介觸發了。
“冇用的。”
莊園主冷笑,雖然不清楚易舟為什麼能夠觸發媒介,但是靈異武器的襲擊不可能落在自己身上。
園丁會替他擋住任何傷害。
然而下一刻,隨著易舟長劍的先一步劃過,莊園主的表情頓時僵在了臉上。
某種可怕的襲擊沿著莊園主那根腐朽手杖的媒介,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反向追溯、入侵。
莊園主臉上的冷漠和殺意在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控製的錯愕與驚駭。
這一刹那,他能感覺到自己通過手杖襲擊易舟的媒介,正在被一股更詭異的靈異力量強行介入,甚至是無可阻攔的反向入侵進來!
太快了,根本來不及反應。
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了。
一道血肉外翻的猙獰裂口,從他的耳邊出現,直直的切過,橫貫了整個頭顱。
黑劍的襲擊驟然爆發。
莊園主瞪大了眼睛,頭顱上的裂口湧出爛泥,半邊頭顱滑落,難以置信的盯著圍攏在自己身旁的園丁。
在自己遭受襲擊後一秒,他們依舊完好無損。
但是在襲擊爆發後,所有園丁的身體都被切斷了,體內代表靈異力量的厲鬼全部被切斷出屍體外。
這意味著徹底的死亡。
園丁不是冇幫他擋住,而是根本無法影響這種襲擊。
他明白了,這是某種淩駕於媒介之上的襲擊。
不僅是單純的襲擊這麼簡單,而是數種殺人規律同時觸發,被易舟壓縮在了這一次襲擊當中。
這個年輕可怕的國王,不僅反向入侵了他的媒介,甚至讓他遭受襲擊的結果無可避免的、隨著長劍落下的同時發生了。
因為這種襲擊不需要過程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