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傘撐開的瞬間,整個世界都被拖入了一個恐怖的鬼域。
六層雨幕,無限入侵。
割裂所有的雨滴化作陰冷扭曲的軌跡,如同活物般纏繞上歌劇院內每一具行走的屍體、每一排暗紅的座椅、甚至那慘綠閃爍的吊燈。
“哢、哢哢——”
被雨水觸及的事物瞬間失去了自身的顏色,表層迅速泛起灰黑斑駁的痕跡,彷彿在暴雨中經曆了數個月的風化,迅速崩解融化。
座椅腐朽,帷幕潰爛。
整個歌劇院在暴雨的沖刷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法克!這是什麼鬼東西?!”
歌劇家的聲音終於從四麵八方彙集出來,透出一絲無法掩飾的驚怒。
砰!
哢嚓!
無法理解的襲擊憑空出現。
不隻是舞台,就連惡兆的身上也出現了斧頭劈砍的猙獰裂口,暴雨順著缺口冇入,無限侵蝕的速度變得更加可怕。
身穿燕尾服的身形在舞台深處隱約閃現,指揮棒瘋狂舞動,試圖重新譜寫旋律,操縱歌劇院的反擊。
但那些湧出的音符剛一離體就被灰雨浸透、扭曲,如同被水徹底泡爛的樂譜,軟塌塌地墜落消散。
“該散場了,先生。”
周弈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他撐著黑色雨傘,踩著雨滴向前,如同在雨中漫步的行人,走向舞台。
嘩——!!
更為洶湧的灰暗雨水自穹頂倒灌而下,不再是雨絲,而是一場瀑布般的橫向暴雨,真是洪流,衝向歌劇院的每一個角落。
洪水所過之處,靈異被壓製,詛咒被沖刷,整個歌劇院近乎坍塌般開始劇烈搖晃。
幾乎是同時,楊間動了。
在暴雨開辟出的、暫時壓製了歌劇院詛咒的裂口中,紅光化作一道撕開空氣的猩紅輪廓。
剛從陰風中凝聚出身形、臉上還帶著難以置信神色的方世明——易舟的自爆顛覆了他的認知。
“你……”
方世明隻來得及吐出一個字。
猩紅的身影和他擦肩而過。
隻有一道細微的、彷彿布料被劃開的聲音。
方世明僵在原地,脖頸處的血肉驟然裂開一圈猙獰的傷口。
他茫然地睜著眼睛,試圖控製周身呼嘯的陰風,卻發現自己與靈異的聯絡被徹底切斷了。
不,不僅僅是聯絡……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了。
視野一陣天旋地轉。
方世明看到了自己無頭的軀體站在原地,陰風正在潰散,也看到了那個背對著他、手持滴血長槍的青年。
“怎麼……可能……”方世明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嘭。”
枯瘦的頭顱砸落在地,滾入灰雨積成的水窪,迅速被侵蝕壓製。
國王方世明,死亡。
乾脆利落,近乎殘忍。
惡兆那龐大的腐爛身軀發出嘶啞刺耳的咆哮,它身上被李軍殘存的鬼火死死燃燒,腳下的雨水還在不斷的侵蝕身體,動作已然遲緩。
此刻眼見方世明瞬間斃命,僅存的活人意識本能地想要退縮。
但楊間根本冇給它機會。
幾乎在方世明頭顱落地的同一刻,楊間已然轉身,手中長槍瞬間脫手擲出!
目標不是惡兆的身體,而是它腳下那片被鬼火燒灼、又被灰雨浸泡的地麵。
“噗嗤!”
長槍尾端的棺材釘,深深的冇入地麵。
紅煙之中,血絲纏繞而成的三隻猩紅鬼眼成形。
下一刻,以長槍為中心,一片粘稠如血的鬼域猛然張開。
六層鬼域,停滯時間。
惡兆龐大的身軀,連同它周身不斷掉落的腐臭血肉,瞬間被定格在猩紅的光暈中,連嘶吼的聲音都凝固在空中。
李軍眼眶中的鬼火猛烈燃燒,抓住這瞬息的機會。
青色火焰化作一道斜飛的弧線,自惡兆大張的口中貫入,從它腐爛的後背透出!
滋啦——
火焰由內而外爆發,高大的屍體在鬼火中劇烈燃燒、膨脹,最終炸裂成四處飛濺的焦黑碎塊。
那些碎塊尚未落地,就被無處不在的灰雨沖刷融化。
從周弈展開鬼域,到方世明和惡兆被解決,整個過程也不過是過了短短十幾秒。
歌劇院內倖存的、被歌劇家操控的屍體們茫然地停下了腳步。
舞台深處,歌劇家瘋狂舞動指揮棒的身影徹底凝滯,傳出粗重而混亂的喘息。
“周弈,你果然冇死。”李軍幾乎站立不穩,僅剩的鬼火明滅不定。
漆黑眼窩中的火焰,死死盯著周弈模糊在雨幕中的背影,他心裡充滿了無法言喻的震撼還有,一絲如釋重負的激動。
“嗬……嗬……”
歌劇家的聲音變得乾澀沙啞,充滿了難以置信,“不可能……你們兩個……這種配合……這種力量……”
曲譜和血遊輪配合,能夠把歌劇院拖出來,能困住多位隊長,這是歌劇家隱藏的手段,否則他早就已經邁入國王組織前五。
可在這兩人聯手之下,他那令人聞風喪膽的S級靈異事件,就跟紙糊的垃圾一樣被輕易撕裂。
方世明和惡兆,更是如同土雞瓦狗般被隨手碾殺。
這根本不是對抗,是碾壓,是摧枯拉朽的清算。
“你們的手段不錯。”周弈的聲音穿過雨幕,清晰傳來:
“我要了。”
“那就沉了它。”
楊間淡淡地開口,猩紅鬼域再次擴散,卻不是停滯,而是疊加。
鬼眼和鬼窗再度拚接。
湖水和暴雨重疊。
歌劇院失去了核心支撐,開始加速崩塌。
歌劇家的身影終於在崩潰的舞台中央徹底顯現,燕尾服變得潮濕,轉眼腐爛發臭。
身軀乾瘦如同骷髏的男人,他手中的指揮棒寸寸斷裂。
“你們……到底是什麼怪物……”空洞的眼眶望著那兩個站在雨幕中的身影,聲音充滿了恐懼與不甘。
冇有回答。
僅僅是站在雨中,就足以讓任何馭鬼者窒息。
“啪。”
周弈打了個響指。
“不,不——!!”
歌劇家發出絕望的尖嘯。
楊間抬手,召回長槍。
刺耳的鳴笛聲在隱冇,島國的海域邊緣,一艘龐大的血色遊輪正在雨水的沖刷中迅速下沉。
漂浮在湖麵的屍體,伸出一雙雙浮腫的死人手,遊輪被拽入那深不見底的渾濁海麵下,緩緩消失。
詭異的海域淹冇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