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暴雨徹底穿透了死亡歌劇院的穹頂,每一滴雨都帶著熟悉的陰冷潮濕。
無聲的窒息。
那不隻是雨水,那是默雨,是周弈的鬼域。
楊間呼吸發沉,渾身血液彷彿在瞬間凝固,額頭、手臂、胸膛上所有睜開的鬼眼同時睜大。
喉嚨裡發出一聲近乎嘶吼的喘息,腦海裡轟然炸開無數畫麵。
……
“隊長,你終於醒了!”趙磊的聲音帶著疲憊,但臉上的表情卻是真實的高興的釋然。
楊間從棺材中坐起,第一句話問的是:“發生了什麼?鬼畫呢?”
趙磊沉默了一下:“擺鐘組織趁著鬼畫覆蓋襲擊了馮全和童倩,是周弈救了我們,鬼畫也暫時控製了。”
“那周弈呢?”
“周隊失蹤了。”
……
李軍沉默,曹延華歎息。
就連江誌,那個總是吊兒郎當的的傢夥麵無表情,搖了搖頭。
而周弈的秘書唐雪兒,她抱著周弈留下的那件外套,聲音輕得幾乎散在風裡:“他說他會回來,楊隊,他答應過我們的。”
……
兩個月後。
國王組織終於打撈起一具國王的屍體,殘存的靈異痕跡與周弈的手段完全吻合。
各方最終定論:周弈與國王同歸於儘,屍骨無存。
……
“司法隊長殉職了。”
總部通告,冰冷而簡短。
楊間不再追問,他隻是握緊了手中發裂的長槍:
趕儘殺絕,血洗東瀛。
全麵清算
……
三個月時間,楊間拔除了國王在亞洲的所有據點,將島國除靈社壓得抬不起頭。
成長速度極其恐怖。
他不信周弈會那樣輕易死去,卻又找不到任何周弈活著的證據。
……
直到此刻。
直到這灰色的雨,穿透歌劇院的穹頂,落在他臉上。
“開什麼玩笑……!!”
楊間的嘶吼壓過了整個歌劇院的喧囂,身上的鬼眼瘋狂轉動,猩紅的光幾乎要撕裂麵板。
血紅的眼底凶光儘現,前所未有的殺意掀起了滔天巨浪,長槍的裂縫驟然擴大,紅光彷彿化作了實質。
紅煙的輪廓劇烈扭曲,血遊輪走出的乘客瞬間分崩離析,化作了數十個紅煙鬼。
替死娃娃、鬼瓷、鬼燭,所有的靈異物品瞬間出現。
甚至還有王教授和劉博士最新研究的民國借據——那是利用鬼借命製造出來的靈異產物,能夠借取未來的靈異力量,但是卻會讓駕馭的厲鬼加速復甦。
目前這種情況,甚至觸發襲擊之後就會徹底復甦。
不計代價,不論死活,楊間要在這裡一口氣宰掉所有人,包括那個陌生的國王。
“周弈已死,是非對錯我已無心分辨。”
小楊你彆激動啊喂!
易舟眼皮直跳,情況不妙。
他太瞭解楊間,正是因為瞭解才知道楊間是要殊死一搏了,這架勢完全就是不死不休。
在楊間的襲擊前一刻,鬼眼鬼域徹底覆蓋前,易舟猛地抬手,灰色暴雨驟然收束。
他不再掩飾聲音,也不再維持那層朦朧的輪廓:
“小楊停手!你還還欠我一瓶眼藥水呢!”
暴雨中,易舟那張陌生的的臉被雨水沖刷,迅速的顯露出來熟悉的五官輪廓。
周弈。
比記憶中更瘦削,眉眼間沉澱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與陰鬱。
歌劇院陷入了死寂。
歌劇家的指揮棒驟然停頓。
方世明愣在了原地,陰風在他周身盤旋,卻冇有繼續推進。
隻有惡兆腐爛的高大身軀依舊在晃動著,但是冇有辦法前進,鬼火在李軍眼眶裡燃燒出細微的劈啪聲。
詭異心跳聲響起,國王和隊長陷入了僵持。
楊間冇有受到影響,身上的鬼眼還在轉動,但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釘在周弈臉上。
他現在停手,已經是違背了本能甚至是意誌,如果不是因為當時這傢夥能夠冇收長槍,卻假裝無法動彈的動作,自己絕不可能停手。
六隻鬼眼已經睜開,楊間握著長槍的手背青筋暴起,聲音嘶啞得像是從碎裂的喉嚨裡擠出來:
“……周弈?”
“是我。”
周弈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模糊的暴雨中轉眼呈現出第二個人形,那是個瘸腿的男人。
趙開明。
“島國凍死鬼之後我就被國王組織盯上,我動用了張隼的鬼名片和一些靈異手段。”
他看向楊間那雙幾乎被血色吞冇的眼睛,語氣緩了緩,卻依然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你可以懷疑,也可以覺得我用什麼手段把趙開明給弄來了,這些都很正常,但是……”
“人皮紙不會說謊。”
楊間目光一凜,手中頓時出現了一張蠟黃的人皮紙,歪歪扭扭的話語出現了。
致命的陷阱連同對方真實的身份呈現在眼前。
“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這個歌劇院不是詛咒的投影,是真正的S級靈異事件,歌劇家駕馭的厲鬼和血遊輪和歌劇院拚接了——這隻鬼想把我們都埋葬在這裡。”
“我限製不了太久。”
楊間冇說話。
他隻是盯著周弈,盯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盯著那依舊陰冷潮濕、卻不再陌生的灰色暴雨。
半晌,身上躁動不安的鬼眼緩緩閉合,隻留下額間那隻鬼眼,依然不安的轉動打量著四周。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又像是極深的疲憊。
“好。”
不是疑問,隻是一個沉到骨髓裡的字。
“小楊,你我聯手,蕩平這恐怖歌劇院不算難事。”周弈目光銳利,“收拾幾個螻蟻也隻是順手而為。”
右手探入水幕,一把漆黑的雨傘出現在手中,灰暗割裂的暴雨軌跡不再掩飾,徹底的席捲歌劇院。
“歌劇院交給我。”周弈語氣平靜思緒冷靜,“沈林已經動手了,你和軍哥處理他們三個。”
周弈心裡湧現出的底氣,超過了此前駕馭每一隻厲鬼之後。
楊間沉默地握緊長槍,紅煙鬼重新融入裂縫,他冇有再看周弈,隻是向前邁出一步。
但這一步踏出時,整個死亡歌劇院的空氣陡然一沉。
不再是失控的爆發。
是一種徹底醒了過來的、冰冷的殺意。
他看向歌劇家和方世明,最後看向歌劇院舞台那片看不見的陰影。
“那就讓我們徹底清算。”
長槍和黑傘在雨幕中扭曲,猩紅與灰暗在重疊交織。
執法隊長和司法隊長。
兩個屹立時代頂尖的馭鬼者,在這一刻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