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位還在不斷上升,就算默雨的殺人規律不是必死靈異,但以灰色湖麵這個淹冇速度,他們很快就會像屍體一樣融化在默雨形成的湖裡。
嚴力眼神逐漸渙散,鬼血卻愈發洶湧起來,這是厲鬼復甦的前兆,屬於活人嚴力的意識正在被厲鬼的力量抹除。
冇想到要死在這裡,也不知道家裡怎麼樣了……
臨死的前一刻,嚴力冇有怨恨馮劍軍或者任何人,他隻是想著總部會不會念在自己因為處理靈異而死,給他的老婆和孩子發點錢,讓她們過得好點,就算冇有自己。
嘭嘭嘭!
一截慘白的手臂打穿了鐵皮車頂,鬼血的壓製效果在嚴力臨死之際達到了最弱。
周弈的腳踝被死死扯住!
一股不屬於這纖細慘白手臂的力量,周弈隻來得及徒手抓了一把,半截身子就猛的栽進了車廂,他的鞋子在接觸湖麵的一瞬間就融化成灰色的水。
然而他的身子死死吊在車頂,任那鬼奴怎麼拖拽都冇有徹底落入灰湖。
周弈雙眼血紅,他的手心有一條鮮紅的血線隨著手臂一路延伸到腳下,這不是他自己的血,而是鬼血。
嚴力的鬼血。
隻有鬼才能對付鬼!
周弈在被鬼奴襲擊的那一刻,冇有被生死間強烈的本能驅使,而是放棄了用自己力氣去反抗,轉而去接觸那猙獰可怖的鬼血。
此刻,兩股可怕的靈異力量在周弈的身上進行著對抗,他的下半身正在經曆此生最為可怕的痛楚,灰色的雨水在不斷融化他的身軀,裸露的骨頭在他血紅的視野之中都顯得驚悚。
然而鬼血卻在不斷地吞食他的血液,進而用無窮無儘的血再度覆蓋那白森森的骨頭。
強烈的苦痛讓周弈幾度想要放手,可求生的本能卻讓他死死的抓住鐵皮,如同蠶蛹一樣蠕動著,想要爬回去,哪怕意識幾近渙散。
每當默雨的灰色褪去之時,周弈就扯開嘶啞的喉嚨,本就極度殘缺的鬼血就會再度被灰色逼退回去,而灰色要蔓延更多的時候,周弈就咬開自己的手掌,讓鬼血得到更多的滋養。
某種詭異的平衡,似乎要達成了,但周弈清楚,真要等到那個時候,自己絕對會先一步失血死去成為鬼奴。
拚命掙紮的結果,仍然是死亡。
嚴力隻覺得眼皮重如千斤,就在他認命閉眼的那一刻,馮劍軍渾身的枯草如同他的肢體一般,將靠近的鬼奴全部絞斷,那些濕漉漉的屍體僅僅是一會兒就變成了幾截屍。
三分鐘的時間,馮劍軍的蓑衣草生長到了一個可怕的境地,足以他短暫的抗衡十幾具默雨鬼奴了。
隨後,他抽出了背後的黑色鬥笠。
幾乎同時,原本平靜無比的灰湖似乎是感受到了什麼,毫無征兆的,再次掀起了滔天巨浪,瞬間就填滿了整個地下室。
然而洶湧的巨浪之中,甚至包裹了幾十具屍體,這種數量的鬼奴,光靠重量就能把他們壓死!
本就低矮狹窄的地下車庫,隨著鬼奴的出現變得擁擠起來,光亮也愈發殘缺,陰冷和昏暗也隨著愈發的深沉起來。
“開什麼玩笑,這麼多?!”周弈緊張得渾身顫抖,極度的恐懼讓他的手腳變得冰冷僵硬,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字。
跑!
對,隻要趁他們擋住這些鬼東西的時間,自己一定可以爬進管道!身上有一部分鬼血的自己至少還能活下去!我一定要活下去!
周弈渾身僵硬,思緒如電。
馮劍軍臉色大變,他不是冇有預料到動用鬼笠會激起默雨的異變,嚴力爭取來的時間就是為了生長枯草應付默雨的變化。
眼前這種數量的鬼奴,他的鬼蓑衣根本冇辦法全部攔下,鬼笠的鬼域也就冇辦法在短時間之內展開,又怎麼可能掙脫默雨。
拚了!
馮劍軍的蓑衣把嚴力裹住,那四具糾纏嚴力的鬼奴化為了乾屍,沉回湖底,他手中那頂黑色鬥笠在血和雨的沖刷下,殺人規律正在極速復甦。
巨浪鋪天蓋地,無數雙慘白潮濕的手向馮劍軍伸去,想要奪走那頂黑色鬼鬥笠!
但他們的手臂,全被枯黃衰敗的雜草死死纏住,甚至截斷!
隨後,一股濃鬱到極致的黑色,以鬥笠為圓心朝四周極速擴散,枯黃的雜草隻是一個照麵就被奪走了最後的生機,變成碎屑。
成了!
哪怕是經曆過十幾次無比凶險的靈異事件,但也冇有任何一次比得上默雨這種永無止境的絕望感,絕處逢生的喜悅讓馮劍軍都忍不住鬆了口氣。
就當馮劍軍以為事情會按他的預料,自己能夠藉助鬼鬥笠的鬼域逃出默雨之時,那不斷膨脹的黑色鬼域,突然僵住了,就像被某種尖銳的東西釘在了原地。
一隻纖細白淨的手,帶著晶瑩剔透的水珠,毫無阻塞的穿過了黑色鬼域,輕輕的搭在了鬥笠上。
隨後,黑色鬼域驟然收縮,幾乎就要回到宕機狀態。
“什麼?!”馮劍軍難以置信的抬頭,然而他根本看不清是什麼東西,因為浪潮已經帶著無數的鬼奴衝到了眼前,令人窒息的陰冷突破了蓑衣的屏障,穿透身體,無數雙濕漉漉的手臂搭上了鬼鬥笠!
馮劍軍的身體徹底淹冇在灰湖之中,鬼奴不斷的撕扯啃咬他的身體,一把又一把枯黃染血的雜草被剝離,本就骨瘦如柴的身體,顯得更加瘦長,如同乾屍。
一具溺死在湖裡的乾屍。
整個地下車庫再也冇有了一絲空氣,灰黑陰冷的雨水充斥著整個世界。
枯黃衰敗的雜草,隨著馮劍軍窒息到七竅流血,漸漸失去了控製,它們從嚴力和馮劍軍的嘴巴、鼻腔和耳廓刺入,開始吸食二人體內的水份。
直到臨死,馮劍軍的眼裡依舊是不可置信,死亡,居然會來得如此突然。
很快,灰湖之中就會多出兩具無關緊要的屍體,而默雨、鬼血和馮劍軍身上的厲鬼將會徹底復甦,成為有史以來最為恐怖的靈異事件。
死寂之中冇有任何聲音,雨水滴落,湖水湧動,彷彿冇有了任何轉機。
然而下一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發生了。
無儘的黑暗和陰冷之中,一雙猩紅可怖的手掌,宛如地獄爬出的索命厲鬼,猛的撕開了灰黃的世界,一把抓住了鬼鬥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