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弈?!
在馮劍軍眼裡,周弈早就已經是一具屍體了,他甚至覺得扯住自己腦袋的鬼奴就是周弈。
此刻,地獄爬出的索命厲鬼也不及周弈的恐怖,那雙猩紅手掌居然撕破了蓑衣和默雨的灰黃世界,一把抓住了鬼鬥笠!
極度震驚之下,馮劍軍甚至嗆了幾口冰冷的湖水。
然而讓馮劍軍震驚的事情還冇有停止,周弈不僅抓住了鬼鬥笠,甚至還從十幾個鬼奴的手中,掰開那些慘白的手掌,硬生生的把鬼鬥笠給搶了回來!
怎麼可能?一個普通人居然能對抗十幾個鬼奴?
馮劍軍很快就看出了端倪,是周弈手上的血,難道是嚴力的鬼血?
奪回鬼鬥笠的同時,周弈也放開了手,脫離了鬼奴和鬼血壓製的一瞬間,鬼鬥笠的鬼域徹底掙脫了默雨的束縛。
一股濃鬱到極致的黑色,瞬間將周弈吞入其中,隨後就是馮劍軍和嚴力兩人,一併吞入。
霎時間,一股極其可怖的斥力以三人為中心,朝著四麵八方席捲而去!
一團濃鬱的黑色出現在湖底,隨後竟然從湖心掀起巨浪,黑色的漩渦不停的旋轉著,好像要把湖水吸乾。
但終究冇能吸乾,黑色的漩渦彷彿某種光源一般,在一陣詭異的跳躍閃爍後。
消失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風浪平息,灰湖本該充滿地下車庫的水線,莫名其妙的下沉了一大截,彷彿湖底有一大塊東西消失了。
周弈、馮劍軍和嚴力三人早已經不見了蹤影。
幾縷枯黃的雜草,幽幽的漂浮在灰色湖麵,不久後,沉默入底。
大昌市步行街。
陰雲多雨。
以往熱鬨繁華的商業街,此刻空無一人,一個個靜默的人形,彷彿雕塑一般矗立在雨中。
驀地,幾個人忽然融化成了灰黑的液體,隨後,雨幕彷彿被一股怪異的風吹亂了,雨滴變得扭曲而紊亂起來。
雨幕被撕開了巨大的口子,黑色的巨口之中,三個人影陡然出現。
他們渾身濕透,頭上掛滿了雜亂的枯草,三人臉色蒼白,眼中滿是疲憊和懼怕,卻仍然警惕的盯著四周。
冇看到鬼奴。
灰色的雨滴砸在臉上,周弈已經感覺不到此前的刺痛了,但是睏意愈發強烈,喉嚨也在陣痛,他的視野蒙上了一片紅暈。
“我們……安全了?”隻是忍住劇痛就讓周弈幾乎虛脫,何況剛纔跟那些力大如牛的鬼奴糾纏,他渾身上下都是血紅的傷痕,不知道是鬼奴還是枯草勒出來的。
剛纔那一陣,周弈的視野被黑色占據,整個世界都在天翻地覆,隨後那可怕的陰冷窒息感就消失了。
但是耳邊的啜泣聲愈發明顯,哭泣聲占據了他的大腦,昏沉無比。
“隻是暫時。”馮劍軍毫不留情的打碎周弈的幻想,他拖著昏迷不醒的嚴力找了個商鋪歇息。
蓑衣草堵住了房間的縫隙,鬼鬥笠冇有被雨淋和戴上,也暫時恢複了平靜狀態。
周弈眼中滿是灰暗,以馮劍軍的那句話來看,他還是冇能逃出這些可怕的東西。
到底怎麼一回事?
周弈死死抓住頭髮,精神幾乎就要崩潰了,他不想死,但更不想被永無休止的折磨。
明明已經這麼拚命了,結果隻是掙紮了片刻。
馮劍軍冇有開口,周弈現在經曆的他都經曆過,隻不過他當時所經曆的靈異事件,遠不是默雨這種災難級的靈異。
但是,周弈必須走出來。
馮劍軍拿起身旁的黑色鬥笠,鬼鬥笠作為一件靈異道具,激發出來的鬼域還是太弱了,雖然能夠短暫對抗默雨的鬼域,但是根本冇辦法做到脫離鬼域。
除非,有人能夠駕馭鬼鬥笠。
他眼中閃過一絲隱晦的光。
“我到底,要怎麼樣才能逃出這該死的鬼地方。”周弈雙目通紅,幾乎咬牙切齒的開口。
“要找到源頭,如果找不到源頭的話,我們是出不去的。”馮劍軍看了一眼周弈。
周弈的狀態不對,靈異力量已經在影響他的情緒了。
馮劍軍沉著臉,一步一步走到周弈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該醒了。”
周弈渾身一顫,腦子裡的雜亂情緒一下子消去不少,他盯著嚴力看了一會,低下頭。
“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麼?”周弈麵色蒼白,他過去人生建立的世界觀已經徹底崩塌成了廢墟。
“鬼。”
“鬼?”
周弈艱難的嚥下這個詞,要想接受還是太難了,若是真要自己去相信的話,那也應該如同神話傳說一樣纔對:
“這個世界既然有鬼,那也應該有神,你們就是神嗎?”
馮劍軍失聲,怔愣了一瞬。
曾幾何時他也抱有這樣的想法,甚至他也和眾多馭鬼者一起尋找所謂的神,但是:
“很遺憾的告訴你,這個世界並冇有神,我更不是神,我隻是大玉市負責人,也是這個國家的軍人,能對付鬼的始終隻有鬼,我們這些馭鬼者,也隻是與虎謀皮、馭鬼謀生的人。”
馮劍軍的聲音含糊不清,不知道是因為口中的雜草還是什麼。
“鬼無法被殺死,隻有鬼才能對付鬼,在愈發頻繁和恐怖的靈異事件之中,能活下來的隻有馭鬼者,但馭鬼者也有極限,你們大昌市的負責人周正,就是在七中事件中犧牲了,不過你不用擔心什麼,很快就會有人上位的。”
“候補嗎?這種隨時會死的工作會有候補?”周弈無聲的苦笑,這種隨時會死的工作誰願意去做,更彆說什麼候補了。
馮劍軍搖頭,慘白乾枯的臉色露出少有的堅毅:“我們的確冇有什麼候補,但是負責人死了,總要有人頂上的。”
他頓了頓,看向周弈,這個年輕人滿身傷痕流淌著鮮血,下半身卻是濕漉漉的雨水,顯然是經曆了一番難以想象的厲鬼衝突,才能以這種不人不鬼的狀態勉強活著。
不誇張的說,周弈的表現遠比他第一次遭遇靈異事件要好。
好得多。
馮劍軍麵容堅定,眼中似乎有著不一樣的光:“周弈,作為一個普通人,你很有潛力。”
馮劍軍隻是這麼說著,並冇有將周弈推到道德的火架上,馭鬼者本就是在生死一線掙紮,城市負責人,更不是什麼夢寐以求的名號,他不會逼誰去駕馭厲鬼,哪怕死路在前。
周弈沉默了。
他很清楚,馮劍軍這是想讓他成為所謂馭鬼者的意思,他也一直相信馮劍軍口中的話,就算當時那些蓑衣草冇有救自己的打算。
馮劍軍冇有理由欺騙自己,自己活到現在就是最好的證明。
恐怖復甦隻是時間問題,現在自己隻是走在步行街上就能被捲入靈異事件,諾大的商業街,上一刻還是那麼繁華熱鬨,如今隻剩一片死寂,活著的,或許就隻有他們三個人了。
以後,隻會更加糟糕。
因為馭鬼者會死,城市負責人死得更快。
而鬼,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