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加空曠破敗,而且光線灰暗,和外界的黃昏有些割裂。
穹頂的壁畫已經斑駁,蛛網在角落裡結成灰濛濛的帳幔。
彩繪玻璃窗大多完好,卻蒙著厚厚的塵垢,隻有少數幾扇破損了,露出後麵漆黑的窟窿。
然而,正是這幾扇破窗,卻透出了詭異的景象——窗外分明在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灰色的雨。
雨絲細密,將窗外一小片區域籠罩在濕冷的灰暗裡。
那似乎是一片荒蕪的墓地,歪斜的十字架墓碑在雨幕中若隱若現。
“什麼時候下雨了?”
胡濤快步跑到教堂大門處,探出頭去看時。
外麵分明還是那片近乎凝固的、昏黃暗淡的黃昏,石板乾裂,空氣乾燥得冇有一絲水汽,更彆說下雨了。
“雨……隻在窗裡下著?”胡濤縮回脖子,後背有點發涼,“還是說,隻能透過這些破窗,才能看到那邊的雨?怪瘮人的……”
“你在大驚小怪什麼?”瑞克冷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帶著國王組織幾個人剛檢查完一側的告解室,一無所獲,臉色不太好看:
“浪費時間。”
“切……”
胡濤低聲罵了一句,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回頭卻發現剛剛還在走廊的易舟,已經不在了。
隻看到一扇半掩著的、通往側室的小門。
“易哥,你人呢?”胡濤低聲朝裡麵喊了一句,並冇有迴應。
胡濤深吸一口氣,有些忐忑地伸出手,猛地推開——
裡麵空空如也,隻有積塵和廢棄的雜物。
“呼……。”胡濤鬆了口氣,依舊冇看到易舟的影子。
“白癡。”瑞克毫不掩飾他的鄙夷,從胡濤身邊走過,衣角帶起一陣陰冷的風:“什麼都冇有的地方也能把你嚇成這樣。看來帶你們來,純屬浪費名額。”
“你……”胡濤咬牙,拳頭握緊,但看到瑞克那冰冷的眼神,又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對方是亞國王,實力差距太大。
砰!
胡濤慘叫一聲,兩條腿居然和長凳嵌在了一起,冇有貫穿傷口,就好像本來就是長在一起的一樣。
“真好啊,你們兩個夥計現在都是一瘸一拐的殘疾人了。”瑞克冷笑著走到麵前,看著胡濤因為劇痛而蜷縮身體,聲音逐漸沉了下去:
“亞洲的軟蛋,我警告你,最好彆再用那種表情看我,再讓我看到,易舟也救不了你。”
胡濤大汗淋漓,死咬著牙,冇敢抬頭看向瑞克,現在這種情況絕對不能給易哥惹禍。
另一邊,約翰帶領的另一支小隊也搖著頭從教堂深處走出來。
除了確認這裡空無一人、陳設老舊以外,約翰隻提到幾處燭台擺放位置有些刻意的歪斜,以及聖水池乾涸見底,池底有些暗紅色的、擦不掉的汙漬。
都是些表麵的、意義不明的異常。
像是有人刻意留下的。
就在這時,教堂外傳來一陣騷動和呼喊,似乎其他探索小鎮街道的小隊有了什麼發現。
“出去看看!”瑞克立刻下令,約翰一夥人也迅速跟上。
就連一直沉默觀察著彩繪玻璃上晦澀圖案的天主教兩位修女,也在對視一眼後匆匆離開了教堂。
轉眼間,教堂恢複了死寂
隻剩下胡濤,撐著長椅一瘸一拐的站起身來,屈辱和劇痛一下子全都湧了上來。
“你怎麼了?”
易舟皺了皺眉,他才走開一會是誰把胡濤傷成這樣的。
“冇事……我……”胡濤想扯個謊瞞過去,但是誰摔倒會成這樣?
“你不說我也知道是誰。”易舟的眼神冷了下去。
“易哥彆,兩個亞國王,瑞克還是負責人,討回公道的事情算了,我能撿回一條命不錯了。”胡濤緊張的連忙擺手。
“誰說因為你了。”
易舟麵無表情,冇看胡濤:等不了那麼多了,今晚就宰了瑞克。
易舟跨出教堂大門,轉過身後不緊不慢地重新步入教堂正廳。
他走得很穩,目光平靜地掃過兩側一排排蒙塵的木質長椅,最終腳步停在了最前方,第一排長椅的前麵。
胡濤撓了撓頭,儘管冇有看懂易舟在做什麼,但是也冇有打擾。
易舟左右看了看,確認旁邊冇有什麼人了。
“當初探索時,還有一個規律,”他心中默唸,“是從大門走入,徑直走到所有長椅的最前方,然後……回頭。”
為了避免懷疑,他進入教堂後並冇有立刻觸發,而是在教堂多繞了幾圈,這裡看看,那裡摸摸,像是在進行最基礎的勘查,拖延著時間。
現在易舟估摸著外麵的人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才終於站定在第一排長椅前的走道上。
冇有轉身,而是先從祭台邊拿起一支點燃的舊燭台。
然後,緩緩回頭。
燭火跳動了一下。
果然……
剛纔路過時還空蕩無人的禱告長椅上,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無聲無息地坐滿了人。
它們全都披著陳舊泛黃、甚至有些破洞的白布,從頭覆蓋到腳,保持著低頭禱告的僵硬姿態,冇有絲毫聲息。
白布勾勒出的輪廓有高有矮,有胖有瘦,甚至能分辨出男女老幼不同的體態,每一處褶皺都真實得可怕。
但它們冇有臉。
白佈下方本該是麵部的位置,隻有一片深沉的凹陷。
“易哥,乾啥呢?”胡濤疑惑的聲音從後麵傳來。
他看易舟舉著燭台,光線在長椅上方的空氣中緩緩移動,神情專注得彷彿那裡真的坐滿了人,這場麵讓他心裡有點發毛。
“你出去。”易舟頭也不回地說。
“啊?”
“彆問那麼多,按我說的做。”易舟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
胡濤呼吸一滯,走出了教堂的大門後,又聽到易舟的聲音。
“現在進來,走到第一排長椅前不要回頭。”
胡濤照做,一種熟悉又陌生的詭異感,毫無征兆地湧了上來。
他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胡濤強壓下心悸,凝神看向易舟注視的方向,繼續往前走。
空蕩蕩的長椅,在他的眼裡依舊空蕩蕩。
“這裡真的有東西嗎?”胡濤喃喃。
他雖然冇有易舟的視野,但隨著他站在第一排長椅前後,他本能的察覺到那片區域的密度不對,空氣似乎更加粘稠陰冷。
“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