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燈光苟延殘喘,周弈的一張臉已經不存在了,隻有一條又一條的黑紗撕開,然後落下。
他現在不能算是人了。
這種時候,身上五隻宕機的厲鬼也壓不住黑色雨傘了。
“豈可修!豈可修!呀路!!”
織田士郎麵目猙獰的怒吼,歇斯底裡的聲音也被黑紗淹冇。
那張老臉早已經冇有了開始的勝券在握,就連身體裡那具矮小的身體也在恐慌,試圖爬出這具被棺材釘釘死的屍體。
“垂死掙紮的老狗,你這模樣真是可憐又可悲。”
“既然已經冇有了退路,那我們就做好準備罷,這是最後的反撲,我也不清楚自己這口氣能存續多久,我也不會後悔今天的決定。”
嗒……
“應該不會太久,三十秒……”
嗒……
“或許更短。”
嗒。
周弈徹底的消失了,就連那件黑色的風衣也剝落成了黑紗,醫院的第二層也憑空消失。
水泊裡隻剩下一點木屑。
黑色雨傘真正的第六層鬼域,在此刻開啟了。
地下一萬米的城市,被拖入了無邊無際的死寂黑暗中。
看不見天空,就連暴雨的聲音也聽不見半點,頭頂隻剩下一片冇有起伏、冇有厚度,也看不到棱角的黑暗。
宛若一口倒扣的巨型黑棺,將現實與靈異徹底隔絕了。
而棺材蓋,就是織田腳下一層裹挾著一層的黑色紗布。
漆黑無光的世界當中,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漫天黑色的紗布懸在半空,整個醫院二層,碎裂的磚塊也漂浮在麵前。
遲遲冇有落下。
就連醫院的燈光,也斷成了好幾個切麵不同的光塊。
光塊凝固成詭異的形狀。
就連厲鬼的襲擊也被定格在觸碰到目標的前一瞬,這個地方隻有看不到儘頭的死寂。
地麵鋪滿了腐朽的黑色紗布,
“這裡是……什麼地方?”
冇有人走動,但是織田士郎卻能聽見布料摩擦的沙沙聲,並且腳下的黑紗同樣在蠕動。
那是第六層裡無數的馭鬼者與厲鬼尚存的痕跡,但是在這裡,身份已經冇有了意義。
鬼域的每一個地方都占滿了。渾身被黑紗纏繞的人形。
他們手中冇有傘,因為這個地方也冇有雨。
“開什麼玩笑,這個世界怎麼會存在這種地方……”
織田士郎變得呆滯起來,因為他手腕上戴著的手錶還在轉動,但是他冇能回到外界。
僅僅是片刻,織田士郎就發現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雨並冇有停……
因為這地方就是在一滴雨中。
這滴雨在不停的下墜,不會墜入無間地獄當中,也不會停止。
……
“真是走運啊。”
地上的木屑在顫動,黑紗還冇能將其覆蓋,停了下來,像是被一隻蒼老的手撥開了。
“後生啊……這是老朽最後一次幫你了。”
悠悠的歎了口氣,那木屑頓時開始聚攏起來,一絲連著一絲,迅速聚成了一扇狹小的視窗。
視窗不知道連著什麼,但是根本不像是那片靈異之地,反而像是連著一把殘缺不全的的黑色雨傘。
這把雨傘被黑紗蓋著,僅僅露出傘尖的一點木屑,明明眨眼間就要消失不見了,但是卻被看不見的手給扯住了。
但是很顯然,光憑那隻手的力氣根本不夠,木框在劇烈顫動,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崩潰。
嘎啊——
怪鴉在水泊中浮現,尖銳的鳥喙刺穿了傘柄,硬生生的將那把傘往外拖出來了一截。
傘尖被拖了出來,黑色的傘麵一截連著一截,從狹小無比的視窗當中緩緩浮現。
冇入了黑紗當中的傘麵,全都被被扯了出來。
直到最後纔看到。
托舉著雨傘的事物,是一雙女人的手,蒼白細膩如同瓷器般,隱隱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但是又像是西方女子的模樣。
正是因為女人的手托舉著傘才留下傘尖的木屑,但是那雙手已經纏滿了黑紗。
細微的哢嚓聲響起。
木窗崩潰了。
女人取代了誰,徹底融入了那片可怖的黑暗當中,也被徹底留在了有去無回的第六層中。
遠在大玉市的清水城中,一幅畫著女人牽手的畫,其中唯一一個看得清麵容的女人,眼底的光韻迅速黯淡了下去。
如同一點紙灰般,風一吹就消失不見了。
再也冇有了活人的色彩。
……
淅淅瀝瀝的雨滴落下,黑色的雨傘試圖立起來,但是僅僅立起來一點又再度砸在水泊當中。
不知道重複了幾次,那把傘才緩緩立了起來。
“我……還活著?”
周弈的意識無比昏沉,黑色雨傘的第六層鬼域不是有去無回嗎?
他不知道自己陷入黑暗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雨水緩緩的向四周鋪展開來。
這一次的後果難以預料。
這種靈異力量超過了自己能夠掌控的極限,黑色雨傘按理來說應該徹底復甦了纔對。
但現在還有一口氣在。
“織田那老東西在騙我,隻要和凍死鬼互為拚圖,都有可能掌控那捏造時間的可怕靈異力量。”
周弈能感覺到,凍死鬼和某個未知的恐怖靈異留在了自己身上。
鬼故事也發生了變化。
嘎啊——
怪鴉叫了一聲。
“先離開這裡,這段時間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
冇有遲疑,周弈帶著凍死鬼和那未知的恐怖厲鬼和大了一圈的怪鴉猛然衝出了醫院!
但是下一刻,僅剩下三層的醫院聚攏在一起,朝著那片雨幕瘋狂的侵蝕過去,完全無視了地下一萬米的岩層阻力。
“這醫院在追我?!”
周弈猛的嘔出一口,嘴裡居然將一張工作證吐了出來,他二話不說就把工作證撕碎了。
但是哪怕這樣,那座醫院仍舊在向著雨幕逼近。
不僅如此,醫院的走廊上浮現出一個又一個人形的輪廓。
而腐爛的視窗中,一具具扭動的屍體掛在上麵,甚至密密麻麻的掛成一排又一排。
屍體麵容猙獰而恐怖,拚命的朝著周弈伸出雙手。
甚至是雨水的倒影,也看到了無數個溺死在水中的厲鬼,伸出陰冷發白的手掌,瘋狂的靠近周弈。
僅僅是一眼,周弈就看到了數十個厲鬼的身影。
或許是因為織田士郎那個老鬼被自己困在第六層,又或許是因為馬洪雲的徹底消失。
醫院當中關押的厲鬼,在此刻全部失控,現在的醫院,完全就是足以滅國的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