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無際的雨幕。
一望無際的絕望。
水中的屍體再度站了起來,所有的鬼奴抬起了頭,彷彿在等待還是接受著什麼。
“A級恐怖事件,代號鬼母,目前已經獲得默雨的拚圖,恐怖程度和危害級彆保守估計……”馮劍軍臉色發白,顫抖的嘴唇艱難的吐出兩個字。
“S級。”
恐怖和危害雙S級,是足以滅國的毀滅級,這已經不是他所能撼動的鬼了,哪怕現在拚到靈異復甦,也冇有半分可能。
我早該想到的,默雨隻是發出聲音這一條殺人規律,鬼域、視之必死和灰湖的融化靈異,都是鬼母的殺人規律。
低頭不是必死,而是在水中看到了鬼母的倒影。
截斷他們生路,把商場一層轉移成地下車庫的鬼域,也是鬼母。
在灰湖中突破鬼域,伸手壓製鬼鬥笠的,也是鬼母。
是啊,我早該想到的……我早該想到的……
馮劍軍失魂落魄,任由雨水淋在自己的身上。
駕馭其他厲鬼本就是厲鬼本能,而鬼母的特質卻遮蓋了自己的思想,讓他屢次忽略了計劃的缺漏,馮劍軍癡笑著,喃喃自語:
“來不及了,什麼都來不及了。”
雨中女郎的脖子愈發拉長,她似乎在拒絕抬頭,在周弈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一抹妖異的妝容出現在女郎灰白的臉頰上,突兀且不合理。
女郎細長至極的脖子發出哢哢的聲響,彷彿被某種力量死死的抓住了脖頸,隨後掐住,硬生生的往上抬起。
很快,半邊栩栩如生的臉頰代替了她的一半五官,模糊而朦朧,就如同天上的鬼母一般。
她的眼睛閉上了,安詳得如同一具剛剛逝去的女子,恬靜的麵容搭配扭曲的肢體,格外的驚悚。
“我們冇有希望了,S級的厲鬼就要誕生,如同在古宅裡那本鬼書記載的一般,鬼母的每一滴淚雨都會蘊含必死靈異。”
周弈駕馭的厲鬼冇有宕機,他們的計劃反而打破了平衡,所有打破預言的努力反而印證了預言。
馮劍軍苦笑著,而嚴力冇了任何的聲音,直挺挺的倒在了血泊中,鬼母的必死靈異幾乎讓他瞬間斃命,儘管在鬼血抵抗中活了下來,但他失去了鎮壓默雨的最後一點力氣。
“她們的對抗還冇有結束,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周弈如同困獸一樣低吼,他雙目血紅,兩行殷紅的淚彷彿劃破了人皮,露出其中血肉。
“我不會死。”
雙目痛哭,周弈卻瘋狂大笑!
和厲鬼爭奪厲鬼嗎,來吧!
周弈的手臂深入女郎體內,血肉瞬間就被雨滴融化,隻留下一截慘白的骨頭。
絕望之人行瘋狂之事!哪怕是鬼母淚,他也必須要駕馭!
旋即,周弈張開雙臂,如同擁抱新生一般擁抱雨中女郎,他的整個身體都融入了女郎之中,彷彿進行著某種反向的侵入。
隨著一陣劇烈的耳鳴,他失去了所有聲音。
灰黑和血色同時爆發了。
鬼母和默雨形成的鬼母淚,將周弈的每一寸皮肉撕碎,他發出此生最為激烈的慘叫,極儘痛苦的哀嚎。
體內殘存的鬼血,再度被激發起來了,他每一個毛孔都在滲出鮮血,不停的抵抗著鬼母淚的融化。
但不論他再怎麼慘絕人寰,都是毫無聲息的,馮劍軍甚至覺得周弈在演一出駭人的啞劇。
無聲的狂嘯。
周弈的瘋狂舉動甚至冇能在雨中掀起波瀾,他除了在淩遲的痛苦之中無聲哀嚎,什麼都做不到。
周弈瘋魔一般的求生意誌,哪怕是馮劍軍都感到震顫不已,他的理智回籠:
“不行的,光靠周弈一個人是冇有辦法駕馭鬼母淚的,哪怕這隻是一部分的鬼母淚。
鬼母視之即死,在增加了默雨拚圖之後,為什麼失去了必死特性,恐怖程度反而……降低了?”馮劍軍冇有放棄思考,哪怕是必死的絕望境地,他也不能放棄求生慾念。
“周弈是對的,默雨和鬼母的對抗還在進行!”
是了!這種狀態冇錯,鬼母和默雨的對抗還在進行,是他們駕馭默雨的計劃錯了,用鬼血壓製了默雨的源頭鬼,反而打破了平衡。
還有機會,我們還有機會,隻要我成功駕馭了鬼鬥笠,最大程度的展開鬼域,一定能逃出去!
馮劍軍的眼中透出瘋狂,抓住手上的黑色鬥笠,冇有絲毫猶豫直接扣在了自己的頭上。
細長的身體戴上了一頂黑色的鬥笠,如同守在菜園的稻草人一樣滑稽。
馮劍軍在乾什麼?!
嚴力不可置信的看著他,腦海冒出了驚人的猜想:他難道……要駕馭第二隻鬼?!
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嚴力根本不知道這種方法,但如果是總部負責人的話,因為有那位教授的存在,或許真的有駕馭兩隻厲鬼這種理論可能。
周弈渾身抽搐,隨著雨中女郎臉上妝容的加深,水中死去的屍體一個又一個站了起來。
他們的雙眼不再是慘白,而是如同天上的鬼母一般黑白分明,五官如同被雨淋散了一般,稀疏殘缺。
彷彿受到了某種指示,他們冇有襲擊周弈,而是全部向馮劍軍靠近。
頭一回,馮劍軍心裡生出深深的無力感,難道自己連最後的掙紮都做不了嗎。
“滾開!”一聲暴喝隨著恐怖厲鬼的尖嘯響起,血泊中,一個鮮紅色的撥浪鼓舉起。
嚴力搖動了撥浪鼓!
鬼奴的身形驟然頓止,儘管隻有短短的半分鐘,但也遠遠足夠了。
鬼蓑衣和鬼鬥笠生出無數黑黃色的肢體,相互糾纏,將馮劍軍全部包裹在內。
黃色的廕庇,從馮劍軍身體湧出,他的每一處孔洞都在溢位濃鬱的、枯黃的光暈。
這不是鬼鬥笠的鬼域,而是鬼鬥笠和鬼蓑衣靈異疊加後,共同形成的鬼域。
鬼域之內,枯黃的草硬生生的逼退了灰黑的默雨,或者說是半成體的鬼母淚。
而早已倒下的周弈,那具瀕臨崩潰的**,也在極度可怕的靈異較量當中,達到了某種詭異的平衡點。
雖然不是宕機狀態,但足以稱之為駕馭了厲鬼。
“居然……真的成功了?”嚴力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不太……對勁。”
“周弈,你怎麼樣了?”嚴力聽到了周弈的聲音,從血泊之中掙紮著爬到了同樣癱倒的周弈身旁。
周弈此刻已經緩了過來,他四肢並冇有融化或是流血,麵板也冇有反常的灰黑,僅僅是過於蒼白。
“怎麼回事,又下雨了?”嚴力頭皮發麻,被周弈眼中的景象嚇了一大跳,但環顧四周,根本冇有下雨。
是周弈的眼睛不同了。
不像是鬼母的一陰一陽,也不像雨中女郎一樣灰黑,而是在下雨。
“我失敗了。”
枯黃的鬼域之中,雜亂的聲音印證了周弈的想法,兩人看向眼前渾身枯黃的人形,是馮劍軍。
“但也成功了,雖然我冇辦法掌控鬼鬥笠,但是周弈撐住了,雖然冇有達到那個狀態,但你已經駕馭了一部分鬼母淚。”
顯然,他在逐漸失去鬼鬥笠的鬼域掌控,估計一分鐘之後,就已經不是他能控製的了。
周弈的雙眼蒙上了一層灰色,讓人不寒而栗的顏色。
“周弈,活著出去,如果可以,把這裡發生的事情告訴他們……或許會有人出錢買你閉嘴。”
馮劍軍的五官已經乾癟得不成人形,殘留的人臉五官,每一道肌理都在嚴重皸裂,嘴角卻不停的長出乾枯分叉的蓑衣草。
他已經到極限了。
馮劍軍伸出顫抖的手,再次挖開了自己的胸膛,他從裡麵取出了衛星電話和半根白色的蠟燭:
“這根蠟燭,能夠短暫的避免厲鬼的襲擊,雖然時間很短,但在未來的某個時候,相信你會用得上。”
“你為什麼不用?”
“時間太短了,就算我點燃這根鬼燭,除了駕馭鬼鬥笠,我也想不出有什麼辦法能夠離開這裡。
況且,以我現在的狀態出去了也不知道是一個人還是一隻鬼,周正死了,大昌市冇有他,但是還有很多普通人。”
馮劍軍久久的看著某個方向,似乎是大玉市。
“鬼母淚的情報,由你決定。”
周弈鄭重的點頭,他冇有答應馮劍軍,但他絕不會為了利益去隱瞞一分一毫,雖然這關係到自己安危。
這是用屍體堆出來的活路,他隻是很幸運,踩著彆人的屍體,活著走了出來。
而不是成為被彆人踩著的屍體。
枯黃衰敗的雜草長滿了馮劍軍的身體,他的眼眶、他的嘴巴和他的耳朵全被枯草雜亂的塞滿。
馮劍軍隻是沉默著,保持站立的姿勢如同靜默守望的稻草人。
足夠了……那位老人的話隻有周弈知道就可以了。
“老周,咱倆好久冇喝酒了,嗬……”
最後的意識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