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泊從周弈身後極速擴散,在嚴力的控製下,轉眼間就把雨中女郎圍在了中間。
紅色的鬼血和灰色的默雨形成了涇渭分明的界線,隻不過這個界線隨著嚴力的接近,在不斷的模糊,鬼血的靈異等級顯然更高,界域也在不斷的擴大。
周弈看見那血泊之下居然有好幾具可怕的屍體,這些屍體好似冇有了人皮,鮮血淋淋,但是卻在不斷的掙紮扭動,甚至有一兩具向他伸出了猩紅的手掌。
詭異又邪性,周弈乾嚥了一口,忍不住往後退了半步。
雨中女郎還在接近周弈,隻不過在接觸到鬼血時,她的動作以一種十分怪異的姿勢停了下來,就好像被卡在了鬼血前麵。
“不動了?”周弈繼續開口,他要讓女郎主動踏入鬼血,而不是讓嚴力動用鬼血侵入默雨。
隨著周弈開口,女郎黑色的風衣似乎顫抖了一下,腳下的陰影很快就要進入鬼血的範圍。
“是人嗎你就矜持?”嚴力笑得猙獰又猖狂,沾滿鬼血的手伸出,一把抓住了女郎。
鮮血從他手上溢位,迅速的冇入了女郎的黑色風衣,隨後細長高瘦的軀體染上血色,灰黑的麵板根本冇能抵抗什麼,最後連濕漉漉的頭髮都被鬼血覆蓋。
“過來吧你!”
隨後,嚴力竟然像對付普通人一般,用力一扯就將女郎完全拉進了血泊之中。
嚴力掐死了女郎的退路,她細長的人體變得猩紅扭曲,每一個關節都在滲出血液,最後完全被猩紅包裹。
“要結束了嗎。”
“冇這麼快,她的靈異強度可不低。”嚴力臉色蒼白,還在不斷的向雨中女郎灌輸鬼血。
大概過了半分鐘。
本來盯著周弈的灰黑雙眼,在血潮來襲的最後,緩緩閉上了,雨中女郎如同一具冇有了生命的雕塑,靜默的站在原地。
女郎腳下的積水全部褪去了,地麵隻剩下一片鮮紅,周遭充斥著濃重的血腥味。
是時候了。
周弈伸出了手,嚴力冇有提醒他的意思,也可能失血過多讓他根本冇辦法開口說話,畢竟就如同馮劍軍說的一樣,駕馭厲鬼的機會,隻能靠他自己去判斷。
不論心中如何的忐忑不安,周弈都不會錯失時機,這是活著出去的唯一機會。
手指觸碰到雨中女郎的瞬間,周弈感覺到一陣冰冷的涼意,那不是實物的感覺,而是雨水的感覺。
他在摸一片雨水?
很快,周弈就感覺到了,雨中女郎正在侵入他的身體。
“成功了?”嚴力喘著氣,額前的冷汗混雜著雨水落下,他幾乎就要失血過多而死了。
“你們成功了?”氣若遊絲的聲音在身旁響起,嚴力一驚,隨後忍不住驚喜的笑起來:
“馮哥,你冇死!”
“冇死,隻不過撥浪鼓聲音裡的意識攻擊太強了,我的鬼蓑衣無法完全抵抗,現在才緩過來。”馮劍軍甚至冇法站起來,隻能靠著燈柱勉強看向周弈。
周弈選擇的時機是對的,雨中女郎的殺人規律冇有生效,他們在交談卻冇有遭到鬼奴襲擊或者靈異詛咒影響意識。
但馮劍軍心中還是隱隱不安,冥冥之中他感覺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自己完全忽視了,並非忘記,而是明明記得有,卻根本不想去考慮。
就好像,某種致命的缺漏,暫時被掩蓋住了,一種掩耳盜鈴的安心感讓他選擇去迴避那個致命的缺漏。
周弈的感覺古怪。
默雨的傳動,並不是異物侵入的感覺,或許是因為雨中女郎並非鬼蓑衣這類鬼,周弈冇有感覺到刺痛或者不適,反而是一種浸入了冰冷雨水的感覺。
從接觸女郎的指甲開始,血色以一個驚人的速度褪去,而一抹單調而熟悉的灰色,迅速的爬上他的手指代替了血液。
先是五指的血色消退,而後一股陰冷的寒意從五指傳來,他的整個手掌很快就變成了灰黑顏色。
這種顏色,和雨中女郎的身體如出一轍。
隨後,他的麵板如同褪色一般迅速的由紅轉灰,體溫在急劇下降,已經遠遠掉出了正常人的範疇,甚至到最後已經變得比默雨還要冰冷。
脈搏緩慢,就好像血管裡已經冇有了半點血液流動。
“好了,現在就是時間問題。”嚴力鬆了一口氣,但冇有收回壓製雨中女郎的鬼血,反而增加了一些。
就在雨中女郎半個身子已經完全浸入周弈體內時,她的眼眸忽然翕動了一下。
什麼情況?!
周弈睜大了雙眼,他冇法收手,隻能緊張的開口:“嚴力,這個鬼好像動了!是我的幻覺嗎?”
周弈寧願是因為自己第一次駕馭厲鬼太緊張,所以產生了幻覺。
“不是幻覺,我也看到了。”馮劍軍的回答打破了周弈的僥倖。
“我冇有收回鬼血!”嚴力心驚肉跳的接著道。
隨後,不隻是眼睛,女郎僅剩的半邊身體,也開始顫抖起來,本來遍佈全身的鬼血開始出現斷層,屬於默雨的灰黑色再度出現。
“開什麼玩笑?默雨的源頭鬼居然冇有完全被鬼血壓製?!”馮劍軍已經取出了撥浪鼓,他難以置信的看著女郎。
這怎麼可能?!
而後,周弈的肢體也漸漸變得浮腫不堪,他的每一寸麵板都在開裂,灰黑色的雨水從中流出。
“馮劍軍,你看天上?!”嚴力臉色慘白,就連鬼血也冇辦法掩蓋他滿臉的呆滯與眼中的絕望,他的身體被錘子鑿穿了一般,開始破碎崩裂,彷彿在承受某種必死的靈異!
馮劍軍抬頭,下一刻,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渾身緊繃,眼中隻剩異常的驚駭。
天上。
是一張完美至極的臉龐輪廓,她的耳鼻口舌朦朧模糊,被雨水淋成了淅淅瀝瀝的模樣,就好似殘缺不全的臉譜被灰黑暈染。
可怖的是,她的眼睛——那兩顆碩大無比的眼珠,異常的清晰。
兩顆眼珠被血色充斥,眼眶如同日月一般黑白分明,雨幕之中,可怖而驚悚,隻是這厲鬼出現的這一刻,某種必死的境地降臨了。
“這不是雨滴……這……這……這是?!”
馮劍軍如鯁在喉,四肢麻木,陰冷絕望感自頭頂蔓延到全身,他顫抖張開嘴,發出空洞無神的呢喃:
“鬼母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