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場比之前更擁擠了。
大量的紙人在賭場中飄蕩,那些穿著馬褂、長衫的厲鬼也都坐在賭桌邊,朝著附近遊蕩的“人”投去視線。
這個時候,大多數賭桌都坐著兩隻鬼,有的甚至坐上了三個,甚至四個。
桌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東西,但大部分都看不清楚,賭局都還在進行,見此,幾名信使腳底板都不自覺冒出寒氣。
它們在賭,但並非跟人,而是鬼跟鬼賭。
很難想象,兩隻殺不死的厲鬼對賭會發生什麼,或許這是鬼賭場更深層次的規則。
嚴力隻是掃了一眼,眉頭直皺,他冇有考慮鬼和鬼之間能賭什麼,而是在想,要是人坐上有兩隻鬼的賭桌會發生什麼?
他不知道,也不想試。
他們走了許久,繞過一張又一張賭桌,周圍繚繞的陰冷氣息越發濃鬱,似乎那些遊蕩的厲鬼又盯上了眾人。
終於,在賭場的一個角落,他們找到了一張空著的賭桌。
桌對麵隻坐著一隻厲鬼,穿著長衫,帶著圓形墨鏡,看起來十分正常,隻有身上散發的陰冷氣息證明著它的身份。
它坐在那裡,並冇有厲鬼來參與賭局,嚴力隱隱感覺到一絲不對勁,但是他們彆無選擇。
老鷹深吸一口氣,朝那張賭桌走去,幾人盯著老鷹的背影,都不由得為他捏了一把汗。
他坐下來,把那一枚銅錢放在賭桌上,對麵的鬼緩緩抬頭,墨鏡後那雙眸子盯著老鷹,也在盯著那枚銅錢。
賭桌周圍瞬間陷入了黑暗,身後的嚴力幾人什麼都看不見,這隻鬼不僅隔絕了他們的聲音,還隔絕了他們的視線。
老鷹也看不見身後的幾人,隻有一片漆黑,他下意識看向自己那隻玻璃化的手掌,碎鏡上出現了一行血字:
“手放桌上,外麵的視線被隔絕了,我需要看清裡麵的情況。”
見此,老鷹將手放在了桌上,一滴滴鬼血從他的手上滲出,緩緩在桌上形成一麵極小的血鏡。
而黑暗中,嚴力已經消失了,他先前站的位置,隻剩一灘血泊。
桌麵上浮現出歪歪扭扭的字跡,與之前的賭局一樣:
“麻將。一對一。誰先胡牌,誰贏。一局定生死。”
老鷹看著規則,心中提起了十分警惕,直接開始摸牌。
起手的牌很好,好的他自己都難以置信,萬字清一色的骨架,隻差幾張就能聽牌,他眼底儘是喜色,低聲道:
“牌好的離譜。”
但是幾輪過後,他臉色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摸到的每一張牌,都不是他需要的,明明隻差一張就能聽牌,那張牌卻消失了一樣,根本就摸不到。
他又摸了一張,還是廢牌。
拿著牌的手都開始發抖,老鷹此刻才感受到,來自鬼賭局的壓迫感。
不像王風那般輸得乾脆,他卻是離贏隻差一步卻始終無法成功,這處境十分詭異。
老鷹低聲道:“我想什麼就拿不到什麼,這怎麼可能。”
嚴力站在血鏡之中,凝視著賭桌上老鷹的那些牌,明明牌型很好,卻是遲遲無法胡牌,就像是被那隻鬼捉弄一般。
這種感覺就像是那隻鬼,知道老鷹缺什麼牌一樣,刻意在針對他。
更多的鬼血透過老鷹的手掌滲出,而賭場規矩並冇有針對嚴力,任由那些鬼血滲出,留在桌麵之上。
桌麵上的鬼血緩緩朝著長衫鬼的那邊滲透,逐漸的,在那隻鬼麵前形成一麵血鏡。
在確認厲鬼不會襲擊之後,他便在其中窺視厲鬼的牌型。
“繼續。”
看見這兩個字,老鷹再次摸牌,根據牌型,嚴力知道老鷹缺的是一張五萬,結果鬼恰好摸走的就是一張五萬,而接下來老鷹還缺一張三條,鬼又摸走了一張三條。
鬼的摸排順序先於老鷹,但每一次,這隻鬼都恰好摸走老鷹缺失的那張牌,這就很奇怪。
一雙血紅色的眼睛,浮現在那厲鬼麵前的血鏡上,仔細盯著這隻鬼的手牌。
他看見了。
鬼手裡的牌——每一張都是老鷹所需要的,老鷹想要什麼牌,鬼就能摸到什麼。
這根本就不是巧合,是這隻鬼故意在截牌。
嚴力的瞳孔驟縮,這隻鬼作弊的方式跟先前的那些鬼不同,它能讀到老鷹腦子裡的想法,隻要老鷹想什麼牌,它就能率先摸走。
這是唯心的靈異力量,再加上詭異的摸牌,這場賭局根本就是無解。
很快,老鷹就感受到碎鏡上傳來一股陰冷,上麵浮現出一行血字:
“它能知道你的想法,你想什麼牌,它就摸什麼,現在,想一張你不要的牌......比如一筒。”
老鷹看見這行字,愣了一下。
他腦子轉得很快,一下子就明白了嚴力的意思,他不再睜眼看自己的牌,腦子裡隻想“一筒”。
不停地進行自我欺騙。
我需要一筒,我需要一筒......
隨著這個想法冒出,賭桌上再次傳來了摸牌的聲音,緊接著一張五萬被打了出來。
嚴力清晰地看見,抽出來的正是一筒,他現在完全能肯定,這隻鬼作弊的方法了。
碎鏡上浮現出新的字跡:
“想你用不上的牌,越想他越拿什麼......”
老鷹很快就開始反向操作,想的全是自己不要的牌,隻不過一直在重複著自我欺騙,他騙的不是自己,而是那隻鬼。
好在的是,那隻鬼能讀取想法,可是無法完全獲悉老鷹的記憶,或許是賭桌的限製,這也正好給了老鷹可趁之機。
很快,鬼再次摸牌,那是一張九條。
它的牌型開始變亂,原本整齊的牌型逐漸打散,而它打出來的牌,卻全都成了老鷹真正缺乏的牌。
此刻,老鷹的手不再抖了,他完全按照這碎鏡上的提示,一張一張的“想”自己不要的牌,趁機摸到了自己真正需要的牌。
一萬,不要。二筒,不要。
六條,不要。
那隻穿著長衫的鬼,完全就是被牽著鼻子走,局勢徹底翻轉,它的牌型越來越差,越來越散。
透過血鏡,嚴力看見,它手裡的萬字被拆散,條子也被打亂,筒子堆在一塊,什麼都不是。
相反,老鷹手上的牌越來越好。
他不需要作弊,因為厲鬼已經提前幫他掃清了障礙,隻要摸牌的次數足夠,他終究能摸到自己想要的牌。
對麵的厲鬼摸牌的動作越來越慢,它似乎也察覺到了異樣,但是它根本停不下來。
它的規律是不可逆的,這也是厲鬼最根本的缺陷所在,隻要老鷹想,它就會去摸。
它根本判斷不出來真假。
老鷹低聲道:“聽牌了,最後一張。”
他看了眼碎鏡,上麵並冇有任何血字,他知道這是嚴力還在思考,最後一張牌,也可能成為勝負手,上次的女鬼嚴力還記憶深刻,如果稍有放鬆都可能被厲鬼翻盤。
一番思索,嚴力想到了一種可能,厲鬼能夠讀取想法,如果老鷹腦子裡什麼都不想,那它會摸牌還是......?
而且,附近那些賭桌,唯獨留下了這隻厲鬼單獨一桌,本身就顯得不對勁,難道說這隻鬼最後時刻會“賴賬”?
想到此,嚴力呼吸一窒。
冇有任何猶豫,碎鏡上出現了一行字:
“什麼都彆想,放空大腦摸牌!”
這行字出現,老鷹雖然有些疑惑,但他還是無條件相信了嚴力。
不去想任何一張牌,不想輸贏,不想賭局,腦子裡一片空白。
對麵那隻鬼摸牌的手頓時停在半空,而老鷹率先摸牌。
規律衝突已經產生,賭桌上陰冷愈發濃鬱,頭頂昏黃的燈光開始閃爍。
還好,老鷹將牌翻開,正巧是他要的那張九萬。
他一把將牌攤開:清一色,自摸。
萬字從一到九,整整齊齊,一張不多,一張不少。
對麵那隻鬼手依舊停在半空,賭桌前的燈光閃爍得愈發頻繁。
那隻鬼並冇有消失,而一枚銅錢已經出現在他手上,周圍的黑暗開始褪去。
老鷹隻感覺眼前一花,周圍瞬間恢複了光亮。
他一個趔趄栽倒,但被身旁的王風及時扶住,林悅也是憂心忡忡的看著他。
嚴力此刻還在血泊之中,雙目久久失神。
最後,昏黃燈光劇烈閃爍下,他看見,賭桌上兩副牌的位置已經發生了變化,老鷹麵前的已經變成了爛牌,而長衫鬼麵前的正是那副清一色。
果然麼...它會耍賴?!
轉眼間,地麵上的血泊消失,嚴力的身形浮現在幾人眼前。
他掃了眼老鷹手上的印記,冇有問題,依舊是一枚相似的銅錢。
幾人緩緩朝著那扇門靠近,不過隻有幾米遠的時候,那扇門忽的開啟,隻見一陣視線模糊,幾人就消失在鬼賭莊之中。
隻留下一個冷淡的聲音。
“走了。”
身後的賭桌重新暗了下來,賭局重新開啟,就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