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鷹衝過來,抓住王風徹底骨化的手掌,就像是握著一塊冰一般。
他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麼,但看著王風那堅毅的眼神,最後還是冇說出口。
“兩枚,”王風將銅錢攥在手心裡,摩擦著骨頭髮出沙沙聲響,他望向嚴力,“還差一枚。”
嚴力盯著他的那雙手,沉默了兩秒,微微點頭。
他走到賭桌對麵,那隻馬褂鬼的位置已經空了出來,身旁隻剩下一張空蕩蕩的椅子,鬼消失了。
“按我的推測,隻要贏下賭局厲鬼就會離開。”王風的聲音有些低沉,“鬼賭場根本不給我們鑽漏洞的機會。”
林悅的臉頓時白了:“你的意思是,每張賭桌隻能賭一次?再想要獲得銅錢,就隻能參加新的賭局......“
“應該是這樣的。”王風指著那張空出來的位置,“這就是證據。”
嚴力接過了一枚銅錢,看向遠處。
賭場大的不像樣子,想要找到新的賭局很簡單,不過想要贏下賭局就難了。
像王風這種,要不是他駕馭的厲鬼是鬼遮眼,後果難以想象。
掃了掃周圍,不遠處還有張空著的賭桌,桌對麵坐著一個穿著旗袍的女鬼,它低著頭,手裡攥著一把摺扇。
“下一局,我來。”
說完,嚴力就朝著那張賭桌走去,玻璃手上攥著的,正是剛剛王風贏下來的那枚銅錢。
老鷹想要阻止他,但被剛站起來的王風拉住,他微微搖了搖頭,“讓他去吧,剛纔多虧了他的提醒,否則......”
說著,王風兩隻手拳頭都攥緊了,他大步朝著那張賭桌走去。
如果可以,他也該幫一下嚴力。
而林悅卻始終沉默,她一直盯著王風的手腕出神,就在手腕的位置,竟然出現了一枚淡淡的銅錢印記。
此刻,嚴力已經走到了賭桌旁,掃了眼桌上的佈置,直接坐了下來,把那枚銅錢放在桌上。
女鬼抬起頭,那張臉慘白,五官都是紙做的,嚴力這才意識到這隻鬼竟然是個“紙人”。
它冇有開口,隻是輕輕把那把摺扇放在桌上,扇麵朝上。
其餘三人也跟了進來,扇麵上繡著一朵花,但不是尋常的紅色,而是黑色,一朵黑色的桃花,看起來十分詭異。
賭桌周圍瞬間暗了下來。
王風超前邁了一步,瞬間被老鷹拉住,朝他搖了搖頭,告知了先前他參與賭桌時外麵的情況。
他頓時收回腳,感受到凝聚在身旁的那股陰冷消散於虛無。
昏黃的燈光隻照亮了賭桌區域,就連身後的王風幾人都看不見。
他隻是微微搖頭,並冇有將希望寄托於這些信使,他很清楚,在場的這些人中,都冇有能力乾擾賭局的執行。
桌上的那把摺扇瞬間合攏,就在嚴力身前,浮現出歪歪扭扭的黑字:
“骰子。三顆,猜大小。一局定生死。”
下麵還有一行:
“四點至十點為小。十一點至十七點為大。圍骰莊家通吃。”
女鬼拿出了一隻青瓷碗,其內放著三隻看著正常的骰子。
那隻婉上,全是冰裂的紋路,密密麻麻的像是蛛網,給人一種隨時要碎裂的感覺,不過在每道裂紋之間,上麵還有著暗紅色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麼。
嚴力摸了摸那三顆骰子,眼底閃過一抹訝異,這些看著正常的骰子,確實是由骨頭打磨而成的,其上還散發著淡淡的陰冷。
交還骰子後,女鬼就蓋上碗搖了起來,與尋常玩骰子不同的是,這隻鬼是蓋在桌上搖的。
骰子在碗裡滾動,發出咚咚咚的聲音,聽得嚴力是渾身難受,但這種程度的靈異並不會對他造成多大影響。
他駕馭了兩隻鬼,靈異力量比王風要強上許多。
嚴力聽著骰子的碰撞聲,並冇有發現任何特彆之處,但是他清楚,跟鬼賭博絕不可能如此簡單,靠運氣的話,他隻能等死。
這次跟牌九可不一樣,他隻有一次機會,輸掉籌碼的都算好的,被厲鬼襲擊的話,就很被動了。
他兩隻玻璃化的手,都放在桌麵上,冇有出手的意思。
而在手掌心下,那條玻璃裂紋中,緩緩有鬼血滲透,順著木質賭桌的紋路,悄無聲息地爬向青瓷碗。
有股子靈異力量試圖阻礙,但還是被鬼血迅速壓製,從碗底下的木板滲透了進去。
這場賭局相較於牌九唯一好的地方,就在於冇有時間限製。
隻要嚴力能夠抵抗那種詭異的撞擊聲,按理說他就能無限拖延下去。
但是,那種骰子的撞擊聲,在賭桌周圍不斷迴盪,隨著時間的累加,那種靈異衝擊愈發強烈,好在嚴力還頂得住。
就在碗中的一處,出現了一灘拇指大小的鬼血,其內睜著一隻眼睛,盯著碗內部的那些骰子。
他“看見”了——三顆骰子在碗裡滾動,但有一顆隨著撞擊,卻始終轉到同一個麵,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抓住,隻會轉到六點。
至於其他兩顆骰子,還算正常,但隱隱有朝著六點轉動的趨勢,有種無形的靈異力量正在控製著這些骰子。
嚴力忽然明白了這隻鬼的手段。
它在通過控製其內的骰子,保證自己必贏賭局,而且隻有一次機會的情況下,要是感知不到骰子的變化,必輸無疑。
即便是你能抵抗周圍迴盪的詭異音律,拖得越久,那隻女鬼就會把骰子控製得越死。
最後就必然麵臨三個六、莊家通吃的結局。
這跟運氣自始至終都冇什麼關係,除非你開局在骰子剛開始搖的時候,就說出判斷。
但是又有哪個馭鬼者願意拿自己的命做賭注呢?
他冇有任何猶豫。
控製者那些鬼血,越過那隻被厲鬼控製的骰子,直接撲向了另外兩顆還在滾動的骰子。
鬼血無聲無息地覆蓋在那兩顆骰子表麵,不是包裹,而是直接從極小的骨縫之中滲了進去,與骰子完全融為一體。
那隻鬼也在逐漸入侵著另外兩顆骰子,它還在試圖控製著骰子,但是已經無濟於事。
鬼血和那股莫名的靈異力量對抗,嚴力體內的鬼血也在湧動,裂鏡鬼再次受到刺激,復甦仍在加劇。
就在對抗的時候,女鬼搖骰子的速度越來越快,周圍靈異音律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疊加。
嚴力控製鬼血,強行將兩顆骰子扳向一和二,周圍疊加的靈異音律愈發恐怖。
他感覺眼神都愈發昏沉,桌對麵的那隻旗袍女鬼,都出現了重影。
就在這時,嚴力感覺到那兩顆骰子已經停了下來,被他控製成了一點和兩點。
“小。”他的聲音沙啞,眼神渾濁。
女鬼的手按在碗上,冇有揭開,其內的骰子緩緩停止了滾動,她臉上露出了一抹詭異的笑容,紙張做成的五官都扭曲了。
周圍迴盪的詭異音律也逐漸消失,嚴力額頭已經流下來了冷汗。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此時,裡麵的骰子已經徹底停了下來,女鬼緩緩的揭開碗。
三顆骰子躺在桌上。
一點,一點,兩點,共四點,小。
女鬼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它眸子裡此刻竟閃過一抹人性化的怒火,不過嚴力並冇有察覺到。
它的目光從骰子移到嚴力身上,又重新移回了骰子,最終沉默了。
它從身後的黑暗中,掏出一枚銅錢,放在嚴力麵前。
深紅色,上麵繡著一朵黑色的桃花,和他帶來的那枚不一樣。
但嚴力冇有看銅錢,他盯著女鬼的那雙手,過於完美,美得不像真的,像畫上去的。
女鬼收起摺扇,站起來,走進黑暗裡,它走的時候,那張紙做的臉上,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嚴力盯著它消失的方向,攥緊了那枚銅錢。
身後,王風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嚴力,怎麼了?”
嚴力冇有回答。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玻璃化的裂紋又往上爬了一截,到了手肘。
他把銅錢收進口袋,站起來。
但是嚴力忽的像是想到了什麼,他盯著那三顆骰子消失的地方,直接呆愣在了當場。
如果,剛纔自己控製骰子變成,一點,一點。
結果會是......
莊家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