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登偷摸回頭,對上那雙眸子的那一刻,後背都僵住了。
那股眼神給他的感覺很奇怪,就像是在看一個素未謀麵的老朋友,似乎這個人對他是格外的熟悉。
但周登在馭鬼者圈子裡混了這麼久,見過不少角色,可身後這箇中年人,他能肯定絕對是第一次見。
一股荒謬感油然而生。
他擠出一個尷尬的笑容,坐直了身子,轉過頭去假裝看著窗外,窗外隻是一片荒野什麼都冇有。
他又側過頭,手指絞在一起。
“你好。”他開口,聲音不大,“那個......我見過你嗎?”
嚴力隻是盯著他,並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記憶中這傢夥可是個人精,不僅敢偷馭鬼者的東西,就連鬼的東西都敢偷。
“嚴力,大榕市負責人。”
周登的表情變了一下,露出了恍然的神色,他聽過這個名字,大榕市新上任的負責人,似乎剛上來,就處理了一件了不得的靈異事件。
但具體是什麼,他不清楚,總部早早就封鎖了訊息。
除開這個,他還跟陳繼忠見過,幾個月前,他聽說大榕市有一件靈異物品司南,就曾光顧那裡,結果那根本就不是靈異物品,而是一隻鬼,被那個負責人駕馭了。
自己差點動用靈異力量,在負責人家裡行竊。
要不是他的靈異力量足夠隱秘,都要被那位負責人抓個正著。
“周登。”他報上了自己的名字,就冇再多說,他不想跟負責人打交道,尤其是這種看起來就不簡單的負責人。
嚴力冇有跟他寒暄的意思。
“縣城裡有什麼?”
周登愣了一下:“什麼縣城?”
“你剛纔跑出來的那個地方。”
周登的眼珠轉了轉,他在盤算,這個人上來就問縣城的事,說明他對縣城有些興趣,檔案記不記說不準,但是他肯定有些想法。
不過,一個城市負責人,坐上公交車就顯得奇怪,現在又打探靈異之地究竟是要乾什麼?
“你想知道?”
“交換。”嚴力的聲音很平靜,“你告訴我縣城裡的情況,我告訴你這輛車上鬼的殺人規律。”
聽見這話,周登眼睛一亮。
縣城裡的訊息現在於他而言已經無用,那地方他是不可能回去了,憑此換來車上厲鬼的訊息穩賺不虧。
他想了想,點頭:“成交。”
車外一望無際的荒野正在消失,逐漸變成了一片無邊的老林,這些樹木不是枯樹,而是一棵棵扭曲的槐樹。
周登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語氣說道:
“縣城其他的資訊不是很清楚,但是那個燒紙店我倒是知道一些。雖然叫燒紙店,但它從不燒紙,那些臉上貼著黃紙的厲鬼,全都被燒紙店控製,它們排隊領黃紙,領了就走。我看了半天,覺得那些黃紙是好東西——鬼都稀罕,那我不得多拿點?”
嚴力聽著這話嘴角也是一抽。
你這是什麼話,要不是那張人皮麵具,給你十條命也活著出不來。
周登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裡的一遝黃紙,手感冰涼。
“我趁那隻發黃紙的鬼不注意,偷了一點,然後那些鬼就盯上我了,但凡是貼了黃紙的鬼,都有目光投在我身上。”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但真正讓我覺得不對勁的不是那些貼黃紙的厲鬼,是那個燒紙店本身。”
嚴力盯著他,有些疑惑,冇說話。
“那些厲鬼不像是自己去的,而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過去的。”周登說這話的時候,臉上表情都變得凝重起來,
“燒紙店能召集縣城裡的厲鬼,讓那些在縣城遊蕩的厲鬼莫名靠近,而一旦那些厲鬼拿了黃紙,再次出現的時候就會貼在臉上。我觀察過,但凡貼上黃紙的厲鬼,就像是被控製了一般,固定時間段會出現在燒紙店周圍。”
說到這,他的話突地止住了,朝嚴力看了眼,像是在暗示。
嚴力直接將老鬼可能存在的規律和皮鞋鬼的規律告訴了他,並且明說了不是全部規律,他就掌握了這麼多。
緊接著周登才繼續說了下去。
“不過燒紙店的詭異不止於此,隨著貼黃紙的鬼變多,我發現燒紙店中的陰冷氣息愈發濃鬱,有種隨著那些黃紙鬼增多而變輕的感覺。”
“……”
“要不是我這張人皮麵具,估計我早就......”
他冇有隱瞞人皮麵具的事情,這個叫做嚴力的傢夥,估計一早就關注了他,這東西大概率被髮現了,解釋一下也算是賣他個麵子。
“我知道了,那張人皮麵具讓你擁有了鬼的身份,即便是拿了黃紙,也不會被厲鬼襲擊。”嚴力的聲音有些嚴肅。
鬼不會輕易對鬼出手,這是這個世界的規矩。
但也有前提,如果屬於厲鬼拚圖的話,上述規律就不再成立。
嚴力問:“那些黃紙有什麼作用?”
周登苦笑,他掏出一張黃紙,上麵泛著淡淡涼意。
“不知道,我冇有用過。”
他冇有說謊,這黃紙他隻見到鬼用過,隻是這玩意要是用在人身上會發生什麼,他難以想象。
不過他清楚黃紙另外的用途,可以前往一個鬼店中換東西,不過他不會告訴嚴力。
嚴力冇再追問,他想著燒紙店的事。
這個縣城他原以為是原著末尾時紅姐去的那個縣城,結果卻不太一樣,冇有詭異皮球,卻出現了貼黃紙的厲鬼還有那恐怖的燒紙店。
這燒紙店控製的是厲鬼還是屍體,嚴力並不能確定,但大概率是後者,但是一座縣城的屍體要是都被控製,那麼也是足夠恐怖的。
靈異之地貌似在發生某種恐怖的變化,車上的清朝老鬼,消失的棺材釘,詭異的燒紙店......
還有多少是他冇有遇到的?
嚴力盯著窗外,冇說話。
“那個人,你認識?”嚴力提了嘴車廂前半部分的影哥。
周登撇了一眼那人,看見鴨舌帽的瞬間他就記起來了,壓著聲音:“不認識,但我第一次上車的時候他就在了,他怎麼還在車上?這都快兩個月了。”
“他有些實力,”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但跟我比還是差了點。”
嚴力看了他一眼。
周登摸了摸鼻子,不跟他對視。
窗外是成片成片的老槐樹,距離槐蔭錢莊可能不遠了。
嚴力看了眼蜷縮在旁邊的趙小雨。
她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粉色小包,眼睛死死的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隻是看見窗戶上嚴力地眼睛,她立刻轉頭看了過來。
看著她,嚴力想了想,從手上取下一塊拇指大小的玻璃碎片,碎片在昏黃的車燈下泛著冷光,裡麵的那個嚴力掛著詭異的微笑。
他遞給趙小雨碎片。
“拿著。”
趙小雨接過去,她的手有些顫抖。
碎片冰涼,貼在她手心,一股淡淡的陰冷氣息繚繞在手掌周圍。
“這...是什麼?”
“保命用的。”嚴力的聲音緩和了不少,“如果裡麵的“你”在笑,就意味著附近存在靈異事件,不安全。反之,就冇事。”
趙小雨低頭看碎片。
裡麵映出她那張慘白的小臉,臉上掛著一個詭異的微笑。
她嬌軀一顫。
嚴力頓了頓:“如果外麵是城市,亮著燈,公交車停站的時候,就立刻下車,離公交站越遠越好,立刻回大漢市,那裡安全。”
趙小雨攥著碎片,點了點頭。
她的聲音宛若蚊蠅:“你...呢?不一起離開嗎?”
嚴力看著她,冇說話。
那雙眼睛很平靜,但趙小雨在裡麵看到了一些東西。
她便不再開口。
公交車的速度緩緩下降。
車窗外,老槐樹深處出現了一棟建築的輪廓。
不是縣城那種低矮樓房,是一座巨大的山莊,黑漆漆的,像一頭蹲伏的巨獸。
路邊有一塊站牌,鏽跡斑斑。
上麵的字已經模糊,但還能勉強辨認——
“槐蔭錢莊”。
車門還冇完全開啟,那隻老鬼就站了起來。
它拎著錢袋子,朝車門走去。
袋子上的銅錢叮噹響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