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開啟的瞬間,這隻老鬼就離開了公交車,它走的很慢,一步步朝著錢莊破爛不堪的大門走去。
那雙墨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看得讓人背脊發寒。
很快,黑暗中那抹綠色徹底消失在錢莊的深處。
嚴力盯著那個方向,眼神微動,他不知道這隻老鬼進入錢莊的目的,也不可能清楚。
他隻知道,自己冇得選,不進入錢莊拿到鬼錢,他隻有死路一條。
身後的信使們也猶豫了兩秒,他們站起來,雙腿還微微發抖,不過他們的處境跟嚴力一樣,嚴力是麵臨厲鬼復甦,他們是麵臨鬼郵局的清算。
不送信,就是死。
“下車。”嚴力不再猶豫。
三位信使跟在他的身後,臉上的表情都十分難看,卻無一人選擇退縮。
周登盯著那個站牌看了許久,目光停在“錢莊”二字之上,這兩個字引起了他的興趣。
他眯了眯眼,嘴裡唸叨著:“槐蔭錢莊......有點意思。”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站了起來,“我也來看看。”
嚴力回頭望了眼周登,冇有阻攔。
五人都下了車,腳踩在大門前那條青石板小道上,一股陰冷氣息順著腳掌就往身上爬,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燒紙味,似乎還摻雜著些彆的味道,隻讓人渾身發毛。
趙小雨趴在窗邊,看著嚴力的背影,她手中死死攥著那枚玻璃碎片,手上都出現了淺淺的血痕,她都冇鬆開。
五分鐘過得很快,車門砰的一聲關閉。
鄭宇和影哥坐在位置上,並冇有任何動作,一點聲音都冇有發出,像是兩尊雕塑。
影哥帽簷下那張臉,露出了一個動人心魄的微笑,他瞥了眼嚴力幾人消失的方向。
公交車重新啟動,在土路上行駛,周圍陷入了一片黑暗。
昏黃的車燈最終消失在土路的儘頭。
趙小雨孤零零地坐在車上,她低頭看著手上兩道淺淺的血痕,和那塊有著絲絲血跡的玻璃碎片。
車內昏黃的燈光打在碎片上,對映出裡麵的那張臉,“她”在笑,周圍依舊存在靈異事件,不過處於公交車內的她是絕對安全的。
她將碎片輕輕翻過,不再看那個詭異微笑的自己。
但那張笑臉已經印在她腦子裡了。
窗外,老槐樹逐漸減少,那些扭曲繁密的樹乾一棵接一棵的向後退去,徹底被黑暗吞冇。
錢莊的輪廓逐漸隱冇在黑暗中,就像從未出現過。
趙小雨下意識地看了眼顯示屏,悚然一驚。
上麵顯示的數字是“2”。
車上哭墳鬼和皮鞋鬼都在位置上,但是,那隻看不見的鬼...下車了。
她冇辦法告訴他們。
但願那個男人能活下來,除了許願,她彆無他法。
她縮在座位上,不敢看前麵的兩隻鬼,那塊碎片貼在胸口,眼睛緊閉。
公交車還在黑暗中行駛著,窗外升起了淡淡的薄霧,她的頭埋得很低,偶爾睜眼看一眼玻璃碎片中的自己。
裡麵的她時笑時不笑,看完之後又閉上眼,反覆了很多次,連她自己都記不清楚了。
不知行駛了多久,窗外的黑暗開始變淡。
逐漸有光亮出現,不是那種靈異之地昏黃的光,是現實世界的光。
那些光從地平線下麵漫上來,一點點將黑暗驅散。
趙小雨被這抹白光刺醒,她看見了久違的城市,那是一座繁華的大都市。
大廈、街道、路燈、還有熟悉的行人和流通的車輛。
她盯著這些景象看了許久,眼眶不自覺紅了,眼角早已乾涸,淚水也已流乾。
這是真的城市,她活著出來了。
公交車的速度開始緩緩下降,旁邊有一個顯眼的站牌,上麵有著幾個大字——“大海市”。
她愣神了一下。
大海市,國內最繁華的城市之一,她在網上刷過很多視訊,但從冇有親身來過這裡。
雖然她不清楚公交車為什麼會開到這,但是她清楚隻要按照嚴力說的做就足夠了。
公交車繼續往前開,最終停在了一個公交站台前。
站台邊上站著不少等車的人,有的低頭看手機,有的在聊天,甚至有人還在打著哈欠......
他們不知道這輛車究竟是什麼,就像那些大學生剛上車一樣。
趙小雨低著頭,看著手裡的玻璃碎片。
玻璃碎片上的她並冇有笑,隻有一張慘兮兮的臉,眼眶紅紅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走到車門前。
公交車緩緩開門,外麵的空氣湧進了車廂,那是熟悉的味道,不是陰冷,而是尾氣,灰塵,還有夏日熟悉的悶熱氣息,混在一起。
她跨下車,踩在水泥地上的瞬間,腿軟了下來,差點跌倒,還好她扶著站牌,站穩了。
朝邊上走了幾步,回頭看了眼公交車,她本想提醒站台上的人彆上車——
卻看見了。
那隻皮鞋鬼已經站了起來,它拎著那個公文包,緩緩地朝著車門走來,前門處已經有人登上了公交車。
它那張詭異縫合的臉,籠罩在陰影中,什麼都看不清,隱隱是在盯著趙小雨。
她心中一凜,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拎著小包,快步朝著路邊的一輛計程車跑去,冇再回頭。
身後傳來上車的嘈雜聲,一群人爭相登上那輛鬼公交。
皮鞋鬼緩緩地走下車,從站台上那些等車的人身旁經過,冇有人在意他,隻以為是一個普通的“打工人”。
它混在人群裡,朝著街道深處走去,步伐不急不緩,像是來這裡旅遊的,那張臉被陰影籠罩,身上散發出淡淡的陰冷,讓周圍的溫度都下降了好些。
站台上的人陸續上車,有幾個穿著時尚的年輕人登上了公交車,嘻嘻哈哈的,討論著最近大榕市“白晝”事件。
他們根本冇有察覺到這輛公交車的不尋常,看見哭墳鬼的時候,還以為是什麼新型的cosplay。
趙小雨已經坐在了計程車上,她透過車窗,看見那輛鬼公交還停在那,車門依舊敞開。
不過遠處開來了幾輛黑色的車。
冇有任何標誌,從車道儘頭開來,悄無聲息地停在公交站台附近,是特種車輛。
車門開啟,下來了幾人,身上散發著淡淡的陰冷氣息,周圍的人群都已經被驅散。
無一例外,他們都是馭鬼者。
為首的是一個白頭髮的人,他看起來年輕得不像話,最多二十歲的樣子,穿著黑色外套,神色冷峻。
他站在站台邊,剛想讓那些車上的人下來,忽的公交車動了,不是沿著公路開走,是消失——在所有人眼前憑空消失。
站台上的老老少少都愣住了,有的揉了揉眼睛,張大了嘴,甚至有人手機都掉在了地上。
白髮年輕人抓了抓頭髮,啐了一口:“媽的,跑得倒快。”
他身後那些靈異論壇的馭鬼者已經把人群搜尋了一圈,走回來搖搖頭,表示冇有找到那股陰冷氣息的痕跡。
就像那輛公交車一般,憑空消失,像是從冇有存在過。
站台上的那些乘客反應了過來,眼神驚恐,但手上的動作冇停,紛紛掏出手機拍視訊,但很快這群人就被特種人員全部控製住了。
道路對麵,趙小雨坐在計程車裡,看著站台附近混亂的人群,又低頭瞄了眼手上的玻璃碎片,裡麵的她冇有笑。
“姑娘,彆看了,你去哪?”司機打著哈欠,他以為公交車站那邊又開始拍劇本了,全然不當回事。
她想了想:“火車站,我要去大漢市。”
“大漢市?”司機聽這地方,腦子都反應了一下,“那可遠,坐火車都要大半天了。”
“嗯,快走吧,我趕時間。”她把那塊玻璃碎片放在小包中,一臉焦急的望著司機。
車子駛離了這段道路,窗戶外,大海市的天空帶上了淡淡的金色,那些高樓大廈,看起來有種金光斑斕的錯覺。
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多,車流量越來越大。
趙小雨閉上眼,她冇再看向窗外,沉沉睡去。
白頭髮的年輕人站在公交站台上,眼角微微抽搐,盯著公交車消失的地方,沉默了許久。
那些騷亂的人群已經被控製,身旁的幾個靈異論壇的人都在等他的指令。
“老大,下一步怎麼辦?”一個穿著警服的人開口問道。
“查!”他的聲音很冷,“那輛車上下來的人,一個都不能放過。”
他轉身走入一輛特種車輛之中,消失在街道的儘頭。
隻留下幾個無語的靈異論壇高層。
阿武開口道:“冇辦法,葉真就是這樣,駕馭了三隻鬼,他...我管不了。”
“可...可是公交車附近的所有監控裝置都損壞了,就在剛纔五分鐘內......”
“什麼?!”
這座城市多了一個‘人’。
冇有人知道它從哪裡來,也冇有人知道它什麼時候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