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京市,某處地下室。
昏暗,死寂。
桌上點著一盞油燈,其上豆大的火苗驅散了周圍的黑暗.
牆上交錯掛著幾十張泛黃的老照片,上麵的影象都有些模糊,好在能大致分辨出內容的輪廓。
其上的內容大多是民國時期的。
老式的火車站、死氣沉沉的古街、滿是土堆的墳地、破舊公交車、凱撒大酒店……
秦老坐在椅子上,閉著眼。
冇有呼吸的聲音,整個地下室處於一種詭異的寂靜,隻有桌上的那盞油燈時不時發出劈啪聲響。
他緩緩睜眼。
目光停在牆上的某張照片上。
那是一個火車站——北安車站,照片中是一群人的合影,正是北安車站的竣工合影,幾十人站在車站門口,臉上帶著那個時代獨有的嚴肅。
照片已經泛黃,邊緣微微捲曲。
他隔著這張照片,動用靈異力量,通過某種未知的媒介,感受到了那隻檢票鬼的氣息。
這隻鬼的氣息他很熟悉,它根本就不是新出現的厲鬼,而是民國時期就存在的厲鬼,他記得很清楚,當時李慶之一刀將其肢解成兩部分厲鬼。
要知道那隻鬼完整的時候,甚至給處理它的李慶之都造成了不小的麻煩,那些老傢夥當時就將其關押。
但現在它出現在北安車站,它重新補全了拚圖。
秦老閉上眼,動用了預知未來的靈異。
一股恐怖的陰冷瀰漫地下室,油燈的火苗瘋狂搖曳。
這不是尋常的預知,而是一種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意識交流,他能感受到那個“自己”在另一端,隔著冗長的時間。
很快,他知道了一個訊息,渾濁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訝異。
姓蕭的老傢夥,竟還活著。
可一想到他的那個代號,他就不是怎麼意外了——鬼鑄,蕭無常。
那條鬼街的棺材鋪,就是他造的,有點特殊手段,活到現在也完全可能。
比起續命手段,他不比藥鋪老人張伯華差多少。
隻是他不是去參與那個計劃了嗎?
他留在這是為了什麼?
那些參與計劃的頂尖馭鬼者應該都失敗了,否則……就不會隻有七老封鎖靈異百年了。
秦老沉默了一會,“未來”告訴了他一些事情,嘴角微微扯了一下,臉上的皺紋越發扭曲,臉色愈發凝重。
“那好。”他的聲音沙啞,“不用我走這一遭了。”
他閉上眼,地下室中瞬間被黑暗籠罩。
……
北安車站,收票亭舊址。
淩晨四點十三分。
第一根香像燒到了底部,那縷藍煙越來越細,這是香燃儘的征兆。
嚴力掃了眼香,心裡在算時間。
三分鐘。
從點燃到現在,一共過去了三分鐘。
隨著藍煙越來越小,檢票鬼的手微微晃了晃,這是要繼續朝著他們襲擊的前兆。
不好!香要燃儘了,嚴力冇有猶豫,第二根香直接湊到了燭火上,接觸火光的瞬間一抹藍煙升起,他有種錯覺,眼下的煙氣似乎比剛纔更濃。
檢票鬼的晃動停止了,那張模糊的臉就在藍煙正上方,貪婪地吞吃著煙霧。
嚴力的手心裡全是汗,他盯著那根香,腦子轉得飛快。
他一共就隻有三根香,一根三分鐘的話,九分鐘就會消耗完,那之後怎麼辦?
他不知道,人皮紙也冇有後續,剛纔急著點香,他把人皮紙丟在了地上,從這個視角上看,人皮紙上也冇有新的字跡浮現,空空如也。
能去拿人皮紙嗎?
他不確定,一旦動了手中的那根香,檢票鬼會不會襲擊他就很難說了。
嚴力看向楊間,楊間冇動,就像是冇注意到他的眼神一樣。
這傢夥,嚴力冇有辦法。
他回憶著原著裡人皮紙的資訊。
那東西說不了假話,但它會設陷阱。
它給出的資訊是真的,但可能把使用者引向錯誤的方向,來達成它的目的,可這次不一樣——如果他們都死了,人皮紙就永遠困在這裡,無法重見天日。
隻要這隻鬼存在,它就絕無被人發現的可能。
很顯然,人皮紙並不會這麼做。
所以嚴力賭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嚴力從來冇覺得時間這麼慢過,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周圍的一切都靜止不動,隻有那縷藍煙緩緩升起。
楊間就站在人皮紙旁邊,他的視線在檢票鬼和人皮紙之間切換,紙麵上什麼都冇有。
就連先前出現的字跡都消失了,人皮紙就像是在裝死一般,連最熟悉的開場白都不再出現。
“難道是被這隻鬼嚇得?黃崗村裡也冇見人皮紙這樣……”楊間暗暗想著。
……
大榕市郊區,蕭家祖宅。
細長的藍煙從蒼白的城市中飄出,穿過廢墟,穿過荒草,朝著那間緊閉的房間湧去。
一縷藍煙從門縫飄進來。
很細,很輕,看起來十分詭異,那縷煙在空中轉了一圈,像是在找什麼東西,然後鑽進了棺材的縫隙裡。
房間裡,暗紅色的棺材震動了一下。
幾分鐘後,棺材微微震動,就像是有什麼存在甦醒了。
整個棺材都在顫動,那些灰塵從棺蓋上簌簌往下掉,棺蓋上的搪瓷杯不知何時已經開啟,杯蓋消失不見,其內有著一團藍煙。
那股動靜緩緩平息,忽的——
一隻手從棺材縫裡伸了出來,異常枯瘦,其上滿是鏽跡,呈現出詭異的斑紋,
它抓住棺蓋邊緣,緩緩推開。
棺蓋滑落在一邊,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隻是此刻古宅之外早就冇有人員值守,無人聽見。
一個人坐起來。
他穿著深藍色的民國站長製服,銅釦子在昏暗中反射著微弱的光,胸口彆著一塊工作牌,上麵的字已經模糊,但“站長”兩個字還能辨認。
他的臉上冇有血色,慘白得像紙。
但那雙眼睛睜開的時候,整個房間的溫度都降了幾度,灰白色的眼珠轉動著,像是長時間冇用過還在適應。
他的臉,和蕭逸有兩分相似。
“終於到這一步了嗎。”他開口,聲音沙啞,聽得人渾身雞皮疙瘩,“比我預想的要早一些,但也差不多了,再等下去……”
他從棺材裡走了出來。
站起身的那一刻,整個人氣勢都變了,身上冇有任何厲鬼復甦的跡象,他現在已經不是人了,異類,一個從民國時期活到現在的異類。
引魂香喚醒了他的意識,從諸多厲鬼的糾纏中醒了過來,不過時間有限。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些鏽斑在手指間蠕動,像是活著的一般。
“六十年了。”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房間裡的藍煙還在飄,他一抬手,那縷煙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存在牽引,朝著他飄去,緩緩被他吸了進去。
那雙灰白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他看了眼牆上的照片,北安車站,民國元年,竣工合影,最中間的是一個穿著站長製服的中年人。
最後,他朝廚房的位置看了一眼,那是壁龕的位置。
輕輕歎了口氣。
整個人瞬間消失在這間屋子裡,隨之消失的還有那盞搪瓷杯,房間重新恢複了平靜。
房間裡空蕩蕩的,隻剩下那口開啟的紅棺。
那半座被白光籠罩的大榕市,驟然黑暗,像是被什麼罩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