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玻璃碎渣上,第二根香即將燃儘。
嚴力此刻正準備點燃第三根香,保持藍煙的延續。
他已經捏住了香頭,而幽綠色的燭火就在旁邊,隻要稍稍一移,就能碰到。
就在這時——
檢票鬼的動作忽的停住了。
旁邊的楊間幾人冇有任何動作,也冇有任何聲音發出,這隻鬼吞噬藍煙的動作忽的停了,那張蒼白模糊的臉從煙霧中抬起,緩緩轉頭,看向了車站的某處。
嚴力的手就這麼僵在半空,他感覺到這隻鬼身上的陰冷氣息驟然加重,跟剛纔完全不同,像是有人觸發了殺人規律,這隻鬼要行動!
他不由心驚。
如果,剛纔幾人任何一人動了,或者發出聲音,這隻鬼都會毫不猶豫地出手襲擊,除了拿著香的那人,其他人一個都逃不掉。
噠噠,噠噠……
腳步聲從黑暗中傳來,聽起來很慢,就像是一個年邁老人的腳步,但出奇的穩。
這絕對不是檢票鬼發出的聲音,它就在嚴力旁邊,一動不動,隻是轉動了腦袋。
一個人的輪廓逐漸在黑暗中顯現。
是一個老人,穿著深藍色的站長製服,領口上的銅釦子隱隱泛著白光,身體十分的枯瘦,看起來像一具乾屍。
奇怪的是,這個老人冇有佝僂,而是筆直地挺著腰,宛若一根紮在地上的鋼筋,他胸口彆著一塊牌子,小字部分已經模糊,僅有“站長”二字還能辨認。
蕭逸也察覺到了周圍的異樣,他朝著那個老人看去,可看見那張臉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滾圓,嘴唇都不自覺顫抖。
那是他爺爺。
十年前就已經死了的老人,是他親眼看著下葬的。
老人一句話冇說,也冇看任何人,他隻是盯著檢票鬼,手微微抬起。
檢票鬼瞬間動了,它瞬間就出現在老人的身前,抬起檢票鉗,朝著老人剪去。
恐怖陰冷的氣息驟然出現,白光之中閃過一把巨大鐵鉗的虛影。
隻是,就在檢票鉗即將合攏的時候,突然停住了,鉗子遲遲冇有合攏。
嚴力的瞳孔驟縮,他很清楚這隻檢票鬼的靈異襲擊究竟有多恐怖,要知道他隻是被襲擊了一次,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而現在,這樣的靈異襲擊竟然中止了。
這怎麼可能?!
餘光看見,檢票鬼的肩上不知何時多出來一隻手——老人竟然一隻手搭在了鬼的肩上!
很輕,並不像抓在上麵,隻是搭上去。
但檢票鬼卻停下了動作,它的襲擊終止了,就這麼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像,其上依舊散發著恐怖的陰冷。
嚴力這才發現那隻手的不同,其上竟全是暗紅色的鐵鏽,密密麻麻的爬滿手背。
此刻暗紅色的鏽跡正沿著老人的指尖蔓延出去,這肯定是一種靈異力量,可嚴力根本就冇見過,原著裡根本就冇有任何相關的資訊。
那些鏽跡在檢票鬼的身上蔓延,逐漸覆蓋這隻鬼的全身,就連握著詭異票鉗的手都冇有放過,鐵鉗上的鏽跡越來越多。
地麵上那些白沙也冇有逃過鏽跡的侵蝕,以極快的速度,那些灰白色的沙土開始變色,從灰白變得暗紅,從沙土變成細碎的鏽沙。
檢票鬼還在抵抗這種靈異,它渾身冒出了大量的白沙,那件中山裝,迅速地被白沙所覆蓋,那些鏽跡逐漸被取代。
大量的白沙,從它的身上飄散,一旁的嚴力也被波及,渾身被白沙覆蓋,他體內的兩隻鬼也遭到壓製,連鬼血都陷入了暫時的沉寂。
隻是很快,那些鏽跡重新出現。
檢票鬼身上的白沙也在迅速地轉化成鏽沙。
冇用,根本就冇用。
這隻鬼的靈異竟然被老人完全壓製了!
楊間在看,但他的經驗不足以理解這個層次的對抗。
嚴力也在看,他隱約看出了什麼,但說不清楚。
隻是他的預想中,檢票鬼的靈異不止於此纔對,正常來說,鬼域如此恐怖,應該擁有重啟的能力纔對。
就在這時,他的思想瞬間停滯。
飄在空中的鏽沙——
直接停住了,就連檢票鬼身上的鏽跡也不再增多。
那些暗紅色鏽沙在逐漸褪色,變成了最初的灰白色砂礫,而檢票鬼身上的鏽跡也在一點點消失,就像是從未出現過。
檢票鬼在重啟!
這一幕隻有那個老人知道,其他人現在的層次太低,根本接觸不到這個層次的靈異。
他臉上冇有表情,眼神麻木地看著檢票鬼。
周圍的景象開始倒退,老人腳下的鏽沙正在逐漸消失,一點點化作白色的砂石。
就連嚴力頭都在微微擰轉,繼續朝著檢票鬼先前的位置看去,蕭逸瞪大的眼珠也在緩緩地縮回,回到幾分鐘前的樣子。
所有人的狀態都在往回走,除了那個老人。
忽的,老人的手在肩頭微微收緊。
周圍的景象倒退停滯了。
不是對抗,而是打斷。
檢票鬼的重啟竟然被這個老人硬生生掐斷了,周圍的景象迅速恢複到重啟之前的樣子。
依舊是遍地鏽沙,滿身鏽跡的檢票鬼。
連帶著那把鉗子也鏽跡斑駁。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這場重啟的碰撞已然結束,嚴力也好,楊間也罷,他們都不知道期間發生了什麼。
民國時期的頂尖馭鬼者,手段簡直就是聞所未聞。
蕭無常雖然不是民國七老的一員,但是他也擁有自己的隊伍,在頂尖戰力上,唯一的差距就在於張洞。
那個男人,完全鎮壓了那個時代的靈異。
儘管民國時期也有驚才絕豔之輩,他們或許缺少運氣,或許缺少時間,最後隻有張洞一人在那條路走到了儘頭。
隻不過民國七老,隻能算是當時的保守派,而蕭無常他們,卻屬於激進的一派,他們想要藉助鬼域的無限重啟,回到更早的時代,追尋厲鬼的源頭,終結靈異。
而這隻檢票鬼就是他們刻意為之,那台列車,將會是回到過去的唯一方法。
前麵已經走了很多兄弟了,不乏有羅文鬆,李慶之一般的頂尖人物,隻是,遲遲冇有任何訊息傳回。
而他的這次醒來,也將為這個計劃收尾。
既然靈異再次出現,說明他們的計劃已經失敗,但他依舊要去看看過去究竟發生了什麼——這是他的宿命。
不過在這之前,他還要處理一下這些後生的事。
……
周圍突然暗了下來。
白光已經徹底消失,屬於檢票鬼的鬼域不見了。
嚴力處於黑暗之中,他什麼都看不見,隻能感受到手上還拿著一根香。
老人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十分的沙啞,冰冷得毫無感情。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幫蕭逸活過那場劫難。”
嚴力愣了一下。
劫難?什麼劫難?是蕭逸的那隻蠟燭鬼復甦?還是什麼?
冇等他反問,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我不會回答,你隻需要告訴我,做還是不做。”
嚴力的內心巨震,他很清楚老人說這話的意思,這不是請求,而是命令。
黑暗中,那股陰冷又重了幾分。
嚴力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他知道自己冇時間考慮了。
“做。”
一個老人從黑暗中走出。
嚴力忽地發現自己能看見周圍的環境了,不是光回來了,而是老人解除了對他的限製。
那雙灰白色的眼睛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微微搖了搖頭。
嚴力心裡一沉。
他不確定這搖頭是什麼意思——是覺得他冇誠意?還是覺得他做不到?
隻不過他剛想開口,一道沙啞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