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大門吱呀一聲,還在微微晃動。
嚴力站在一樓大廳中央,目光掃過四周。
地麵上,灰塵已經堆成了一條白毯,覆蓋著每一塊地板,桌椅爛得不成樣子,木質桌身腐爛大半。
牆上貼著發黃的規章製度,上麵的字早就模糊得看不清,僅剩幾個勉強能認的筆畫還能猜出一些東西——當值、輪班……更多的就猜不出來了。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黴味。
但不隻是黴味,嚴力還感受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冷,讓他有點毛骨悚然。
在鬼蠟燭的照射下,他看見,地麵上有幾個腳印,上麵散發著絲絲陰冷。
這裡曾有厲鬼來過?!
幸好的是,根據腳印上陰冷的濃鬱程度,蕭逸判斷出這隻鬼已經離開很久了,上麵的靈異已經消散了大半。
他悄悄告訴了嚴力這個訊息,很隱秘,並冇有引起他人的注意。
幾個博主擠在門口,小心翼翼地朝著黑暗中望去。領頭男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很低:「這……這真的會有線索嗎,不會還有……那種鬼東西?」
嚴力懶得搭理他。
這些人,還是太貪心了,既想要活下來又不打算尋找線索,這不是犯賤是什麼?
他向前走了一步,忽的停下腳步,地麵上揚起了一陣灰塵。
這腳上的感覺不太對。
低頭一看,才發現靠近樓梯的部分,竟然鋪得是老式木板,有些地方都腐朽發黑,踩上去就會坍塌一小塊。
踩上去再試了試,嚴力感覺這樓梯承載不了太多人。
原本六人一同探索的想法作廢,既然這樣,不如冒更大的風險,直接分開探索就行,時間就是生命。
他扔去了兩個強光手電。
「分組搜。」他說,「我和蕭逸上三樓,你們分別探索一樓二樓。一切可疑的東西都帶出來。」
幾個博主麵麵相覷,隻不過冇人敢站出來反對。
一路上走來,嚴力早就展示過手段了。
在前往員工宿舍的過程中,他們還遇見了兩人,身體都被詛咒侵蝕的厲害。
那兩人一直鬨著求嚴力救他們,甚至還對蕭逸那根鬼蠟燭起了心思,想要奪走。
結果兩人就在他們麵前,一點點變成了一個玻璃人,碎成了一地玻璃渣子。
再往後就到了這。
幽綠色的火苗跳動,照亮了一小塊區域,上樓的二人影子拉的極長,像兩隻扭曲的手。
嚴力走上樓梯冇多久,身後傳來博主們窸窸窣窣的交談聲,還有壓低了聲音的抱怨。
「憑什麼,分開搜萬一碰到鬼……」
「別說了,你也想變成玻璃渣子……」
「……」
木板吱呀作響。
每走一步,都有灰塵落下,扶手已經發黑,上麵有著深淺不一的劃痕。
嚴力隻是掃了一眼,腳步不停。
二樓平台的拐角位置,掛著一塊佈告欄,老舊的不成樣子,玻璃蓋板都碎了一地。
其中的紙卷泛黃,邊角都捲了起來。
這是一張員工值班表,日期寫著「民國元年十月」,人名根本已經徹底模糊,隻剩下一個個墨點。
掃了二樓一眼,嚴力繼續往上。
三樓。
走廊比下麵要窄上不少,兩側是一扇扇木門,有的關著,有的半掩著。
牆上的白灰脫落了大半,露出青黑色的磚塊,腳下木質的地板略微發軟,想來其中木頭已經腐爛的差不多了。
這股黴味比一樓更甚。
天花板上掛著一個碩大的白熾燈泡,不過其內壁已經烏黑不堪,就像一個掛在空中的黑色肉瘤。
蕭逸就著蠟燭走在前麵,燭光照亮了一扇扇門。
那些木門在火光裡顯得詭異,隨著燭光的搖曳,門內的景象也在晃動。
二人接連查探了四扇門,裡麵除了灰塵還是灰塵,也冇有任何靈異殘留的痕跡,桌上時不時會出現一坨腐爛物,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變成了這樣。
嚴力對此並不意外,畢竟這些東西放了不知道多少年,即便是冇有靈異侵蝕,也經不住時間的沖刷。
接連的檢視,讓他感受到一種絕望,那種有力卻無處可使的絕望。
偏偏那隻售票鬼玩的是詛咒,他根本就冇有辦法,這種殺人規律幾乎冇有破綻。
「嚴總。」蕭逸的聲音傳了過來,「前麵那扇門……有點怪?」
嚴力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走廊儘頭,那扇虛掩著的門並冇有什麼不同。
但那扇門不同的地方在於,其門板上冇有灰。
或者說,灰很少,隻有很薄的一層,不像其他門堆得厚厚的一層。
嚴力走過去,腳步聲在寂靜的走廊上格外清晰。
玻璃手按在門板上,輕輕一推。
門開了。
裡麵是一個房間。
不大,也就十幾平,跟之前的幾個房間一樣。
靠牆擺著一張單人床,床上疊著發黴的被褥,根本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桌上放著東西。
一個本子,很薄。
其旁邊還有一支鋼筆,墨水早就乾了。
本子封麵泛黃,紙頁的邊角捲曲,其上的灰塵不多。
它正正好好地被放在桌子中央,就像是有人故意放在那的。
嚴力走過去,拿起本子。
蕭逸舉著蠟燭湊過來。燭光照亮封皮,上麵什麼都冇有。
嚴力小心地翻開本子,紙張已經發脆,而且紙很薄,稍微用力就會碎成一片一片的。
本子上出現了字跡,但十分潦草,歪歪扭扭的,就像是一個人臨死前急忙寫上去的,看著這些字他有種違和感。
「我拿到車票了,扔不掉。我發現隻要遠離售票亭,就不會死。但票在侵蝕我,我的腿上的皮膚已經發黃,甚至褶皺……我找到活路了,必須去檢票口。隻有檢票才能消除這張車票的詛咒。記住,檢票口在月台,有一列綠皮火車。檢票員會幫你剪票,剪完就能活下來。一定要快點去……」
該頁的末尾還有幾行字,隻不過已經徹底扭曲,根本辨識不出。
那些字很潦草,甚至筆畫都已經交連在一起,就像是危機前最後一刻,還在慌亂留下自己的訊息。
蕭逸就在一旁看著,燭光下他的臉色白綠相間。
「這難道?」他呼吸有點急促,「是解決售票鬼詛咒的方法,有人活下來了?」
嚴力就跟冇聽見一樣,他一句話不說,隻是盯著那封信,腦子飛速運轉。
筆記上的話,看上去很合理,檢票與售票本就互相關聯,如果說檢票員能夠解除這種詛咒,邏輯上也說得過去。
更重要的一點是,這人具體寫出了遭受詛咒的異樣,他肯定經歷過詛咒,既然他留下了這些資訊,那他很可能活了下來。
這樣說,那前往月台檢票,纔是離開鬼域的方法。
隻不過,嚴力總感覺哪裡不對。
最後幾行字為什麼越寫越歪,他不是應該已經逃過了這場劫難纔對?
但是……
最後找檢票員「剪票」這話怎麼怪怪的,為什麼不用「檢票」?難道是太著急寫錯字了?
蕭逸忍不住開口:「嚴總,你說這筆記是馭鬼者寫的嗎?」
嚴力瞥了他一眼。
蕭逸似乎也意識到這問題太為難人,便冇有再問下去。
樓下傳來博主們的動靜。
腳步聲,說話聲,還有翻動東西的聲音。
砰砰砰,似乎還有東西被踢飛的聲音,疑似是遭遇了什麼。
奇怪的是,冇人喊救命。
嚴力把本子一收,急忙趕往一樓。
剛下樓梯,幾個博主就湊了過來,臉色都不太好看,氣喘籲籲:「有線索冇?我們在一二樓翻了一圈,屁都冇有,就找到幾張破報紙……」
說著他翻出了幾張報紙,上麵除了『北安』二字還能依稀辨認,其他根本就看不清楚。
換句話說,找到這玩意跟冇找到壓根冇區別。
對上嚴力宛若死水一般的眼神,他的那股惱怒頓時消散。
他意識到自己現在是什麼地位,於嚴力而言,踩死他跟踩死一隻螞蟻冇有區別。
嚴力冇說什麼。
他隻是掏出了那本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