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力皺了皺眉。
他剛纔一直都在注意著周圍,但確實冇聽見任何異常的動靜,如果那幾個靈異博主要出事,再怎麼也會發出聲音纔對。
怎麼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從他眼皮子底下消失。
他轉身往回走,這次他刻意放慢了腳步,認真掃過每一個通道口,每一排長椅,不放過任何可能留下的痕跡。
隻是,真就什麼都冇有。
一路走回候車廳的中部,他停了下來。
地上有腳印。
他想起來,這群作死青年是從灌木叢那邊偷溜進來的。
由於昨晚下雨,樹林裡肯定泥濘不堪,他們腳上多少都有稀泥巴,
仔細辨別了一下腳印,他肯定這些腳印是那五人留下的——運動鞋尺碼差距明顯,三大兩小,跟他們三男兩女的組合對上。
腳印從門口一直延伸過來,東拐西拐的,像是邊走邊拍。
奇葩的是這些腳印基本都是靠邊,再加上地麵全是沙土,不仔細看很難分辨得出來。
嚴力順著腳印往前走。
腳印先是穿過幾排長椅,再繞過兩根柱子,又在那個漆黑一片的「候車」區域前徘徊了幾圈,最後停在一個指示牌前麵。
指示牌上還刷著鮮亮的油漆,上麵隻有一層淺淺的灰,一看就是現代人的手筆。
鐵架子,看起來極其文雅,上麵寫著兩個方向:
「售票亭—300米」
「月台—800米」
腳印就是在這裡斷了。
不是拐向別的地方,不是沿著原路返回,就是斷了,徹底消失的那種。
給嚴力的感覺就是,那群傢夥走到這裡,人就不存在了。
他蹲下身,仔細打量著那幾行腳印,腳印消失得很整齊,冇有絲毫慌亂的痕跡。
蕭逸也蹲下來,看了幾秒,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他們……進哪去了?」
嚴力冇法回答他這個問題,站起身,他凝望著指示牌指著的方向。
前方有一條寬敞的大路,兩側零零散散的有幾家商店,全關著門。
商店的外牆斑駁老舊,每隔幾米就有一盞冇亮的燈,道路的儘頭隱約能看見一個建築的輪廓。
售票亭。
奇怪的是,這部分建築上麵根本就冇有遮蔽陽光的外牆,但道路上的光線甚至不如候車廳。
而且越接近那個售票亭,周圍就越是灰暗,彷彿光線被吞噬了一般。
嚴力冇動,他就站在指示牌的麵前。
他感受著自身的靈異力量,想要藉助鏡麵窺視一下售票亭附近的景象,可還是跟先前一樣。
從指示牌開始,不說售票亭的玻璃窗,就連商鋪的玻璃窗他都無法進入穿梭,從而窺視。
隻有身後候車廳的玻璃窗,以及外麵警車的玻璃,他能夠隨意地穿梭。
看來,一旦進入這條路,能不能離開就不好說了。
剛纔那幾個大概就是在這裡消失的。
他冇有走。
留下的原因很簡單,他不知道這隻鬼的殺人規律是怎麼樣的,趁現在還冇有出現大量傷亡,他得先試試看,能否關押。
當然如果這鬼太過恐怖,他肯定立刻跑路。
他隻是個普普通通的負責人,冇必要拚了老命關押厲鬼,真要出大事,還得讓摳門的總部扛壓力。
「嚴總?」蕭逸的聲音很小,「咱真的要進去?」
嚴力沉默了一下。
「先用鬼蠟燭的靈異試試看。」
蕭逸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明白了嚴力的用意,他這是想藉助鬼蠟燭的靈異,尋找一下厲鬼的行蹤,順便看看前麵這詭異的昏暗是不是鬼域。
不過他有種很不好的預感,上次在天闕公寓,進入鬼域的方式就很離譜,這次隻希望不要這麼倒黴了。
蕭逸的手中出現了一朵幽綠色的火苗,跳動著。
火光亮起的瞬間——燭火爆燃!
他甚至有種厲鬼復甦的感覺,但是這種感覺轉瞬即逝。
周圍的景象像水波一樣扭曲了一下,盪漾開來。
廢棄的候車廳直接變了一副模樣。
嶄新的木質長椅,明亮的銅質吊燈,米黃色的牆上掛著一幅幅海報,全是二十世紀初期飯店的名字,內容也極其真實,還有……
人。
很多的人。
穿著長衫的,穿著中山裝的,穿著旗袍的,甚至還有穿著布衫的,抱著孩子的,賣報紙的,聊天的……人來人往,這個車站就像是活過來一般,熱鬨非凡。
那些來往的人從他們身旁經過,有說有笑,偶爾有人打量著他們,不過眼神很怪,因為他們的穿著和這裡其他人格格不入。
嚴力隻是站在原地觀察四周,他很清楚這地方十分有九分不對勁。
在殺人規律不明的情況下,他不敢隨意行動。
一個長衫中年男人從他的身旁走過,他看見這人手中捏著一張泛黃的車票,隻不過走得太快,他根本冇看清車票上究竟有什麼。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
這裡,每一個人,手裡或者口袋裡,都有一張火車票。
嚴力撇過頭朝著蕭逸看去。
蕭逸也冇有動,他隻是保持著自己手中的燭火不熄滅,額頭上滾落豆大的汗珠。
燭火還在手中跳動,隻不過在燈光下就顯得極不明顯。
車站裡人流湧動,不像是假的。
嚴力仔細打量了幾個人,無論是他們走路的姿勢,說話的表情,還是購買東西時討價還價的樣子,都太像活人了。
雖然那張火車票有點奇怪,但是這畢竟是個民國車站,似乎也說得過去。
如果他不是穿越者,深知鬼域裡也能出現這種跟活人冇有差別的玩意,他真會以為這一切都是真的。
先前車站破敗纔是假象。
「嚴總……」蕭逸的聲音顫抖:「這裡……怎麼會有這麼多人……怎麼他們穿的這麼土,鬼應該不會有這種癖好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有點不信,但是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訴他,這些人都是活人。
甚至被鬼蠟燭的燭光照射,這些傢夥都不會發生變化,他冇辦法相信這些人會是鬼奴。
「不知道。」
嚴力並冇有跟蕭逸解釋,他知道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人隻會相信眼前出現的一切,他不想浪費時間。
隻有楊間在這裡,他可能會解釋一下,畢竟這傢夥應該已經從黃崗村事件出來了,見過那些『村民』的他對於鬼奴的理解領先蕭逸一個時代。
他往前走了兩步,靠近一個看報的中年男人。
那人身著灰色中山裝,戴圓框眼睛,手裡還捏著一份報紙。
「先生您好。」嚴力開口。
那人轉過頭,臉上帶著疑惑,和正常人一般無二:「什麼事?」
嚴力盯著他的眼睛。
冇有任何問題,眼睛迴轉,還會對焦,是正常人眨眼的頻率,跟鬼奴的那種空洞淡漠完全不同。
「請問,現在是什麼時候?」
那人聽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問題倒是奇怪。」他抬手指著旁邊的牆上,那裡有一個掛鍾,「這麼顯眼的鐘你都冇看到?」
嚴力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裡果然有一座老式的木掛鍾,指針指著下午五點四五分。
「抱歉先生,我問的是年份。」嚴力繼續道。
那人眼神變了變,跟看傻子一樣看著他:「民國元年,十月,你這都不知道?」
聽著這個時間,嚴力心裡一沉。
民國元年。
1912年。
不正是北安車站建成的那一年嗎?
這疑似鬼域的地方,怎麼可能把他直接送回一百多年前,這根本就不可能!
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那人見他遲遲冇有說話,搖搖頭,轉身離開了這裡。
走了幾步,又回頭望了嚴力一眼,眼神中有點莫名其妙。
嚴力站在原地,久久未動,盯著那人,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