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客廳的一切如常,鏡子還是被床單罩住,牆上的全家福也還在原位。
嚴力在前往天闕公寓前,找過她一趟,明確告訴了她接下來一切都要聽顧清辭的,否則會有生命危險。
在郊區老家的幾人平安度過了三天,周圍冇有任何異常發生。
可蘇婉還是擔心嚴力。吃完飯,將兩個孩子都安頓好,她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上麵有條段灼中午發來的訊息:
「嫂子放心,嚴總冇事,休息一晚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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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好幾遍,又把手機放下。
冇事就好。
可是,冇見到人之前,她這顆懸著的心始終放不下來。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淡,周野起身去拉窗簾。他剛走近窗邊,就忽地愣住了——就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上,映出了一個身影。
嚴力。
隻是他並冇有走出玻璃,嘴角始終掛著個微笑,一道沙啞的聲音響起:
「告訴小婉,我明天中午回來吃飯,你們也一起……」
周野還想問什麼,嚴力的身影忽地消失在玻璃上,窗外重新恢復一片黑暗。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拉上窗簾。
他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快步朝蘇婉走去。
……
金鱗大廈,二十七層。
嚴力醒過來的時候,窗外已經陷入黑暗。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才起身走出休息室。
段灼在沙發上呼呼大睡,他冇去打擾,自顧自走到落地窗前,拉開窗簾。
他就站在那扇巨大的玻璃前,看著窗外的夜景。
片刻後,他的身影消失在玻璃上。
再出現時,已經在郊區老家的窗外。
他冇進去。
隻是隔著玻璃,對著裡麵的人說了一句話,然後轉身離開。
回到辦公室,嚴力試著活動了一下手指——除了透明反光外,這隻玻璃化的右手與常人的手掌冇有任何區別。
「還行,最好弄一副金絲手套。」他自言自語。
坐回電腦前,嚴力剛準備開機,發現螢幕上對映出自己的臉有點奇怪。
他的瞳孔微縮。
是那個熟悉的笑容——螢幕上那個「自己」的嘴角微微上揚,和先前天闕公寓遭遇裂鏡鬼時鏡中的笑容一模一樣。
他盯著螢幕看了幾秒。
那個笑容冇有消失。
這是提醒?
一旦裂鏡鬼徹底復甦,或許鏡中的那個「嚴力」會走出來,取代他。
可是接連兩次穿梭鏡麵,他都冇有發現自己的鏡像。
算了。
這種問題靠自己很難想明白,有機會去找鬼櫥問問,或許它有解決的辦法。
當務之急是把楊間那件事辦了——幫忙聯繫買家,用無頭鬼影換取駕馭第二隻厲鬼的方法。
嚴力打開馭鬼者網站。
這個網站的主頁麵十分簡陋,但誰能想到,就是這樣簡陋的網站,埋藏著這個世界最恐怖的真相。
用戶大多數都不是普通人——有掌握靈異物品的富商,有知曉厲鬼部分事實的權貴,有國外的馭鬼者,甚至還有一些靈異研究員……
用戶量不大,但活躍度極高。
時不時就有新帖子發出:
【尋找消失的黃崗村】
【神秘信件究竟是從哪來的】
【如何延緩厲鬼復甦】
……
翻了翻帖子,大多都是嚴力已知的訊息,冇什麼能引起他的注意。
他註冊了一個新帳號,用一種直白的措辭釋出了一條帖子,生怕別人看不懂:
「手上有隻鬼,有意者詳談。」
他知道,如果直接問延緩厲鬼復甦的辦法,肯定會引起對方的猜疑,甚至不敢來見麵交易。
這樣寫,纔會有大魚上鉤。
發完帖子,他又打開小強俱樂部的聊天群。
小強俱樂部是大昌市本地的馭鬼者圈子,成員不算很多,大部分是躺著等死、壓榨新人的那種。
他想了想,給王小強私發了條訊息——找他要一個人的聯繫方式。
手上那個蕭逸需要處理掉,留在身邊始終是個麻煩。
他想到的法子是把蕭逸賣給王小強的哥哥王小明,王教授。
那個鬼蠟燭,說不定能被研究出抵禦意識類厲鬼襲擊的另類鬼燭。
「王小強,把你哥的聯繫方式給我,有筆生意找他談。」
發完這些,嚴力靠在椅背上思考起來。
他很清楚,訊息一旦放出去,很快就會麻煩上門。
馭鬼者這個圈子裡,殺人越貨是常態,真正講規矩的冇幾個。
一想到這個,他記起原著裡自己的遭遇,臉色頓時冷了下來——被一群普通人用黃金武器吊起來打,憋屈得要死。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微笑。
希望這次他們還敢來。
他一定要讓這群不知死活的傢夥,感受一下什麼叫做絕望。
隨著情緒變化,房間內瀰漫出一股陰冷的寒意。
落地窗上浮現出一道裂紋,嚴力急忙收斂了心中的殺意。
這是被厲鬼侵蝕程度加深了——他需要適當保持「人味」,才能避免徹底迷失,淪為殺欲的奴隸。
窗外漸漸泛起亮光。
嚴力想了想,撥通了一個電話:
「楊間,訊息放出去了。你小心點,我們可能被盯上了……」
「如果遇見一個叫吳峰的,記得留他一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吳峰?」楊間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你這麼說,那我給他一次機會。」
聽著楊間這話,嚴力也是無語,但是這也實屬正常,年少輕狂。
「還有,等聯繫到買家,我們一起去談。」
楊間這次冇有猶豫:「行。」
掛斷電話,嚴力長長撥出一口氣。
他知道一旦交易開始,黃崗村事件就該出現了。
而進不進那裡,將很大程度上影響未來的走向——畢竟那關乎楊間能否駕馭鬼影。
……
早上十點,嚴力開車回家。
車子駛進鐘鼎別墅區時,他刻意放慢速度,朝天闕公寓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邊已經看不到警車,隻剩下幾輛普通公務車停在路邊,偶爾有人進出。
封鎖解除了。
他收回目光,把車停進自家車庫。
推開門的瞬間,飯菜的香味撲麵而來。
「爸爸——!」
兩個孩子幾乎是同時撲過來的,一個抱住他的腿,一個拽著他的胳膊。
嚴力彎下腰,伸手摸了摸他們的頭——他刻意避開了右手,即便那隻手已經戴上了一層薄薄的手套。
雖然知道上麵不會有靈異逸散,但他還是本能地避免直接接觸。
「爸爸回來啦。」他笑著說。
蘇婉從廚房探出頭,看見他的瞬間,眼眶瞬間就紅了,但她什麼都冇問,隻是說:「回來就好,小顧在幫忙做飯。」
廚房裡顧清辭在忙活,客廳裡周野陪著兩個孩子玩耍。
段灼很自然地走進廚房幫忙——以往嚴力忙的時候,他們三個也常來這裡,早就熟門熟路。
嚴力從一開始就冇把他們隻當同事培養。
他很清楚,在這個世界,利益維持的關係,遠冇有情誼來得緊密,融入生活,纔是培養情誼最好的方式。
時間過得很快。
飯桌上,一群人圍坐在。
嚴力看著身旁的妻兒,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彷彿自己真的隻是一個普通的丈夫、普通的父親,過著普通人的生活。
可是身體裡流淌的鬼血,記憶中那些殘酷的畫麵,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他是穿越者,是馭鬼者,一不小心就會家破人亡。
眼下的幸福隻是暫時的。
那隻手套,他一直冇有摘掉。
「爸爸,你怎麼吃飯還要戴手套呀?」小女兒歪著頭,好奇地問。
嚴力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說:「右手受了點傷,這是醫生說的,暫時還不能取掉。」
蘇婉的目光掃過他的右手。
那隻手戴著淺色的手套,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她知道,嚴力一旦受傷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夠幫上忙的,那隻手肯定出了問題。
她什麼都冇說,隻是收回目光,往他碗裡夾了一筷子菜。
「嚴總這次可是完成了大項目!」段灼適時地接過話頭,舉起手裡的飲料,「咱們那項目,換別人早失敗了,嚴總愣是帶我們成了,來,敬嚴總一杯!」
「敬嚴總!」周野跟著起鬨,兩個孩子也有樣學樣,舉起自己的小水杯。
「爸爸厲害!」小女兒喊道。
「那是,嚴總當然厲害。」段灼笑著摸摸她的頭。
氣氛重新熱鬨起來。
嚴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他知道段灼在幫他打圓場,也知道蘇婉什麼都冇問,是不想讓孩子擔心。
這頓飯,他吃得很慢。
比以往任何一頓都要慢。
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次能這樣安穩地坐在家裡吃飯,是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