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在一條幾乎被荒草淹沒的土路盡頭停住，前方是更加茂密糾結的原始次生林，粗大的藤蔓從高大的喬木上垂下，盤結的樹根突出地麵，形成天然的障礙。更重要的是，張傑平板電腦上接收的衛星地圖顯示，再往前，地形急劇複雜化，遍佈溝壑和亂石，車輛根本無法通行。
“就這兒吧。”張傑關掉引擎，拔出鑰匙。車內瞬間安靜下來，隻有山林間特有的、被無限放大的寂靜湧了進來。這種寂靜帶著重量，沉甸甸地壓在耳膜上。
兩人對視一眼，開始整理裝備。深入未知且危險的核心區，攜帶過多會成為累贅。他們需要的是輕便、高效、針對性強的裝備。
樓風開啟後備箱，動作利落地挑選。他先拿起一支衝鋒槍，檢查了彈夾，裏麵壓滿了張傑特製的子彈。又在大腿槍套上插好一把大口徑手槍作為備用。然後，他拿起三枚手榴彈——兩枚常規破片，一枚燃燒彈，仔細掛在戰術背心上。最後，他的目光落在裝備箱裏一把通體烏黑、毫無光澤的短劍上。劍身長約四十厘米，款式古樸，劍刃看起來並不鋒利，甚至有些鈍拙，但握在手裏，卻有一種奇特的冰涼沉重感。特殊金屬打造，對陰邪之物有額外的克製效果。樓風掂了掂，將它插在背後的劍鞘裏。
“就這些。”樓風活動了一下肩膀，確保裝備不會影響動作。
張傑那邊則從另一個箱子裏，拿出了幾樣看起來頗為“複古”的東西。一捆浸染成暗紅色、散發著淡淡藥草和硃砂氣味的粗繩——“捆屍繩”，據說編織時混入了黑狗毛、桃木絲和浸過公雞血的麻線。還有一大包用油紙和防水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樓風看著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包東西塞進一個加厚的挎包裏，忍不住挑眉：“你還帶了……糯米？我們這是去野炊？”
張傑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一邊拉好挎包拉鏈一邊說：“不懂別瞎說。糯米，特別是陳年糯米，性燥，屬陽，最能克製僵屍這類由陰煞穢氣催生的東西。老祖宗傳下來的法子，有時候比高科技管用。”他又檢查了一下揹包裏的其他東西。
準備停當，兩人最後檢查了一遍通訊器和隨身定位裝置。張傑在平板電腦上設定好目的地——祭祀坑的大致方位，並開啟了軌跡記錄功能。
“保持距離，注意觀察，優先隱蔽，不到萬不得已不開火。”張傑低聲重複行動要點。
樓風點點頭，哢噠一聲給衝鋒槍上了膛，保險卻開著。“走。”
兩人離開皮卡，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沒入了前方濃密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樹林。張傑手持能量偵測儀走在前麵，儀器螢幕上的綠色波紋緩慢跳動，顯示著周圍環境的能量基線，暫時沒有異常尖峰。樓風端著槍，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左右和後方，負責警戒。
樹林裏安靜得可怕。
這種安靜，並非尋常山林午後那種慵懶的靜謐。沒有鳥叫，沒有蟲鳴，甚至連風聲都似乎被厚厚的樹葉和凝滯的空氣過濾掉了，隻剩下他們自己踩在落葉和腐殖質上發出的、被刻意放到最輕的沙沙聲。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變成一塊塊黯淡模糊的光斑，無力地投在地上，反而襯得陰影處更加幽深。
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泥土和植物腐敗的氣味，但在這些自然的氣味之下，還隱約浮動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甜腥，若有若無，卻讓人從心底泛起寒意。
走了約莫二十分鍾，依舊是一片死寂。樓風壓低聲音，幾乎是用氣聲對前麵的張傑說：“太安靜了……什麽動靜都沒有。有點不對勁。”
張傑盯著偵測儀螢幕，頭也沒回，同樣用極低的聲音回答：“不奇怪。僵屍這玩意兒，嗜血、對活物生氣敏感這點，很多記載是一致的。外圍那些被驚散的動物，要麽逃遠了，要麽……”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要麽，已經成了那些東西的“養分”。這片區域，可能已經暫時成了一片生命的真空地帶，除了植物，大概隻剩下他們這兩個不請自來的“活物”，以及那些在陰影中徘徊的“死物”。
又前進了一段，地勢開始緩緩向下，樹木愈發高大，光線也更加昏暗。按照地圖和定位，他們應該已經接近祭祀坑所在的窪地區域了，可週圍除了令人窒息的安靜，依舊沒有任何發現。沒有僵屍活動的痕跡，沒有異常的聲響，連能量偵測儀的讀數都平穩得讓人心焦。
“是不是走錯了？”樓風皺眉，再次確認了一下手腕上的定位儀，代表他們位置的光點，已經幾乎與代表目的地的紅色區域重合。“這都快到了，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
張傑也停下了腳步，警惕地環顧四周。濃密的樹冠遮擋了大部分天空，隻有零星的光線漏下，在地上投出詭異晃動的光斑。腐爛的落葉堆積得很厚，踩上去軟綿綿的，偶爾能踩斷下麵的枯枝，發出“哢嚓”一聲輕響，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情報說中心區至少有二十個左右……”張傑低語，目光掃過周圍每一處可能藏匿陰影的樹後、石縫，“就算分散，也不該這麽幹淨。難道都縮在坑裏？”
他的話音剛落。
“吼——！！！”
一聲非人的、充滿狂暴與痛苦意味的嘶吼，毫無征兆地，從左前方大約幾十米外的密林深處猛然炸響！
那聲音極其嘶啞刺耳，完全不像是人類甚至任何已知動物的喉嚨所能發出的，更像是破舊風箱被強行撕裂，混合著骨骼摩擦和液體冒泡的瘮人聲響。它穿透濃密的樹林，帶著實質般的衝擊力撞在兩人的耳膜上，瞬間打破了維持已久的死寂，也讓兩人的心髒猛地一縮，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半拍。
樓風和張傑幾乎在同一瞬間做出了反應，身體驟然伏低，槍口和目光如電般射向吼聲傳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