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話語在會議室裏落下,留下短暫的寂靜。她臉上那抹極淡的微笑,與螢幕上僵屍猙獰的畫麵形成一種奇特的對比。
“活捉一隻……”周波咀嚼著這句話,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麵,風險顯而易見。
“有些想法,停留在腦子裏就永遠隻是理論。”林薇的聲音清晰而堅定,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眉頭緊鎖的分局同僚,“尤其是麵對這種局麵,實際驗證纔是獲取這些關鍵資訊最快、也可能是唯一有效的途徑。”
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我知道這違反常規處置流程,風險極高。所以這隻是我們小組的行動,不需要分局承擔額外責任和人力。”
張傑適時地接過話頭,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桌麵上,語氣是少見的沉穩和果決:“周隊,林薇的想法我同意。這件事,可以由我們特別行動小組獨立承擔。外圍封鎖和現有防禦部署的壓力已經很大,不能再抽調你們的人手去執行這種高風險的特種抓捕任務。你們繼續按照原計劃,鞏固四個方向的防線,死死按住外圍,防止任何擴散。中心區這個‘膿包’,交給我們來想辦法戳破,至少,先弄清楚裏麵到底爛到了什麽程度。”
周波的目光在張傑、樓風和林薇臉上來回移動,似乎在衡量這三人組的決心和能力。臨安分局的名頭他是聽過的,處理過不少棘手事件。眼前這三人,一個冷靜理智得不像話的女博士,一個看似散漫實則眼神銳利的組長,還有一個從進來就沉默寡言但渾身散發著精幹氣息的戰鬥專家……或許,真能行?
片刻之後,周波用力一點頭,像是下了決心:“好!既然你們有把握,那我就不矯情了。外圍壓力確實大,能穩住不擴散就是勝利。中心區的事,就拜托三位了。”他轉向剛剛做簡報的小王,“小王,接下來兩天,調整策略,以‘固守、遲滯、監控’為主,除非中心區有大規模衝擊防線的跡象,否則不要主動挑釁。把力量集中在加固現有工事和預警上。你具體安排一下,我帶三位臨安來的同事先去安頓下來。”
“是!”小王立刻應道,開始快速在電腦上記錄要點。
周波站起身,示意張傑三人跟他走。他們離開了依舊氣氛凝重的會議室,穿過忙碌的指揮區,來到後方的生活區。宿舍是簡單的房間,陳設樸素但整潔,窗戶對著黑黝黝的山影。
“三位的房間彼此相鄰,條件簡陋,委屈三位了。有什麽需要直接跟我說。”周波簡單交代了幾句,便匆匆離開,顯然還有無數事情等著他處理。
各自回自己的房間擺放行李,擺放好行李後,樓風跟張傑走進了林薇的房間,走在最後的張傑把林薇的房門關上。房間裏隻剩下三人。一路奔波加上剛才的簡報,緊張感並未消散,反而因為明確了目標而更加具體。
三人圍坐在唯一的小桌旁,攤開周波給的中心區及周邊更詳細的地圖。
“捉僵屍,問題不大。”樓風用手指點了點地圖上標注的幾個可能接近中心區的路徑,聲音平靜,“難點在於怎麽在不驚動其他僵屍的情況下,快速、安靜地控製住一個,並且活著帶出來。中心區地形複雜,植被茂密,無人機偵察受限,我們對裏麵的具體佈局和僵屍分佈幾乎是一抹黑。”
張傑摸著下巴,介麵道:“強攻硬搶肯定不行。得用點巧勁。陷阱、誘餌、或者拘束……薇薇,你既然提出要活捉,具體需要什麽樣的樣本?完整的?還是部分肢體也可以?對活性有什麽要求?”
林薇一直在看著地圖,聞言抬起頭,目光落在兩位隊友身上,沒有直接回答張傑的問題,反而問道:“你們仔細看了小王播放的那段無人機視訊嗎?尤其是最後幾個鏡頭,僵屍仰頭看向無人機,然後做出投擲動作的那一段。”
樓風和張傑都回憶了一下,點點頭。那畫麵確實令人印象深刻,僵屍的反應不像是單純的被驚擾,更像是被某種東西“幹擾”後產生的攻擊行為。
“我反複看了很多遍,”林薇從隨身的平板電腦裏調出那段視訊,慢放最後幾秒,“注意看它們的動作協調性。在發起攻擊前,彼此之間並沒有明顯的視覺或聲音交流,但動作幾乎同步,而且目標明確——就是驅趕或擊落無人機。這不像低等屍變生物僅憑本能或簡單資訊素能做到的。”
她暫停畫麵,放大僵屍那泛著幽綠光芒的眼部特寫(雖然很模糊)。“我有個猜測,可能不太成熟。這些僵屍,尤其是中心區這些表現出‘進化’特征的,它們之間,或者它們與某個‘核心’之間,可能存在一種我們尚未偵測到的資訊傳遞方式。類似於……某種生物電訊號,或者更特殊的能量波動,就像低功率的無線電,在一個特定的小範圍網路內共享資訊。”
張傑眼睛一亮,立刻跟上了思路:“你是說波段頻率?它們可能用某種特定頻率‘溝通’,而無人機的馬達、訊號傳輸,或者我們某些電子裝置的電磁輻射,正好幹擾甚至‘侵入’了它們的這個‘頻道’,所以引起了強烈敵意和同步攻擊?”
“我也隻是猜測。”林薇微微頷首,手指在平板上調出一些複雜的波形圖示意,“為什麽它們如此反感無人機?為什麽越靠近中心訊號越差?也許不僅僅是物理防禦增強了,也可能是它們‘學會’了遮蔽或適應了某種能量頻率。如果我們能捕捉到一個活體樣本,我就可以嚐試檢測它是否發出或接收特殊生物電訊號,分析其身體組織對不同物理、化學刺激的反應,特別是對特定頻率能量的反應。這或許能幫我們找到更有效、更有針對性的打擊或控製方式,甚至……找到那個可能存在的‘指揮核心’。”
理解了林薇的想法,張傑和樓風對視了一眼。樓風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手指在地圖某個可能設伏的凹地處敲了敲,然後看向張傑。
張傑咧嘴一笑,衝林薇挑了挑大拇指:“行,有方向就好辦。抓個舌頭回來審問,這業務咱熟,雖然這次‘舌頭’可能不會說話。具體計劃路上再細化,先搞裝備和交通工具。”
樓風站起身,開始檢查隨身攜帶的武器裝備,聞言隻是淡淡地補了一句,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波瀾:
“嗯,沒問題。”
行動計劃初步商定,需要盡快準備。周波那邊很快協調好了一輛經過簡單加固的軍用皮卡,車鬥裏還按要求準備了一個堅固的合金獸籠,內壁加裝了絕緣和抗衝擊襯墊。
臨出發前,在宿舍樓下,張傑把最後一個裝備包扔進副駕駛,看著正在最後檢查槍械的樓風,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壓低聲音,臉上又露出那種促狹的笑:“哎,我說,你咋這麽著急出發啊?好不容易得來的‘二人世界’機會,就這麽放棄了?也不說趁出發前這點時間,跟咱們林博士好好‘深入交流’一下任務細節,培養培養……呃,默契?”
樓風沒搭理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係好安全帶,發動了汽車。引擎發出低吼。
張傑自討沒趣,聳聳肩,繞到另一側上了車。見樓風目不斜視地開始倒車,他搖下車窗,點了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然後吐出淡淡的煙霧,目光投向窗外逐漸被晨霧籠罩的蒼翠山嶺,臉上的戲謔慢慢斂去,換成了執行任務前特有的、帶著審視和警惕的專注。
皮卡駛出分局臨時基地,沿著崎嶇不平的山路,向著後山深處進發。越靠近封鎖區,路況越差,人跡也越稀少,空氣中那股隱隱的、混合了腐爛草木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沉悶氣息也越來越明顯。
一個多小時後,他們抵達了中心區外圍最後一道防線。這裏是一個依托幾間護林人舊屋改建的小型營地,駐紮著十來個神色疲憊但眼神警惕的803局外勤。帶隊的是一名臉上有疤的粗壯漢子。
查驗了周波親筆簽署的放行文書後,粗壯漢子緊繃的臉色稍緩,但眼神裏的擔憂沒少。“兩位,裏麵情況真的邪性。能見度低,訊號時有時無,那些東西神出鬼沒,而且越來越不好對付。千萬小心,不要戀戰,發現不對立刻撤。”
他拿出兩個比常規對講機稍大、造型更粗獷的通訊器,遞給張傑:“這是直連衛星的加密頻道,基本不受地形和那鬼地方的幹擾。遇到緊急情況,按住這個紅色按鈕說話,我們這邊和指揮所都能收到。記住,萬事小心!我們這邊會保持頻道暢通,隨時準備接應。”
張傑和樓風接過通訊器,檢查了一下,別在肩上。“謝了。我們會見機行事。”
沒有更多寒暄,皮卡再次啟動,碾過營地前簡陋的路障,駛入了被濃霧和詭異寂靜籠罩的中心區域。道路在這裏幾乎消失,隻剩下顛簸的、被車輪臨時壓出的痕跡,蜿蜒通向密林深處,也通向那片未知的、正在“進化”的恐怖之地。
車鬥裏的合金獸籠,在顛簸中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像是一種無聲的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