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城,東海之濱,青霞州最繁華的去處。
此地夜晚月華傾城,清輝如水映照塔頂,因此得名。
陳歌行行走在夜市中,街道兩側是香料、布匹、珠寶與糖果,叫賣聲、笑語聲匯作一片。
他初來乍到,目光有些迷茫,卻又不自覺地被這熱鬧氣氛裹挾前行。
忽有微風拂過,脖間微涼。
他下意識摸了摸——那顆隨身的珠子,竟不見了。
“啊?!……被偷了?”
他回頭望去,遠處一抹黑影正掠入人群。他不假思索,猛地追了上去。
小巷幽深,腳步雜亂。對方身形靈巧,快如狸貓,轉眼已奔入巷尾。
“喂——把東西還來!”歌行一邊喘氣,一邊逼近。
那人卻回頭一笑,神情輕佻,“小哥哥,這珠子我先借走了。”
話音未落,一道白影自旁掠出。
劍光如月,一人持劍直逼那盜賊,出手果決,劍招淩厲。盜賊躲閃連連,卻仍難招架幾招,終被逼至牆角,無處可逃。
“……幻影劍?”他低聲驚呼,顯然認出對方來頭不小。
短暫對峙後,盜賊掏出珠子丟在地上,冷哼一聲,翻身躍上屋簷,很快隱沒在夜色中。
劍光斂去,那白衣人站定,收劍入鞘,轉身看向陳歌行,“東西拿好了。”
“這小賊眼光倒挺別致。”歌行摸了摸手裏的珠子,苦笑著搖頭,“滿街有錢人不偷,偏偏看上我這顆破珠子。”
他將珠子塞回懷裏,抬頭對那白衣人笑道:“多謝出手相助。”
白衣男子點頭,神情溫雅:“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歌行眼珠一轉,笑意更濃,“不如這樣,為表謝意,我請你喝杯酒,順便交個朋友,如何?”
那人微頓片刻,嘴角揚起,“既然如此,恭敬不如從命。”
二人轉入附近一家名叫“同樂”的酒館。
酒館不算大,卻熱鬧得很。
館內燈火通明,人聲鼎沸,菜香、酒氣與幾縷不知名香料混在一起,氤氳出一股煙火氣。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座位,歌行喚來小二,隨意點了幾道招牌菜。
不多時,酒菜上桌,香氣撲鼻。
歌行舉杯:“陳歌行,桃源鎮人。今日初到此地,若非兄台出手,怕是要丟了這祖傳佛珠。這杯,我敬你。”
白衣人拱手回禮,卻沒拿杯子,語氣淡然:“我叫蘇木,是蜀山弟子。正在下山遊曆,道門有戒,不可飲酒,還望見諒。”
歌行聳聳肩:“那便以茶代酒,也算禮到。”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擺了擺手:“本人名叫蘇木,蜀山弟子,正在下山遊曆,所以是破不得戒的,還請見諒……”
就在這時,酒館一角忽然傳來喧嘩聲。
三名醉漢正圍著一名素衣少女,言語粗鄙,舉止輕薄。那少女年約十六七,眉眼清秀,身上帶著股與這酒樓格格不入的清冷。
歌行放下酒杯,站起身,慢悠悠走了過去。
“幾位大爺,酒喝多了便算,怎的還起了欺負人的興致?”他語氣不重,卻帶了笑意。
三人回頭,眼神不善。
其中一人冷笑:“哪來的毛頭小子,管得倒挺寬?”
“你們幾個太吵,攪了我喝酒的興致。”歌行舉起杯中殘酒,一飲而盡,杯底朝天,放下時“咚”一聲,聲音不大,恰好落在三人耳裏。
為首那人怒火中燒,揮拳便打。
歌行側身閃開,反手一拳擊中要害。那人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捂著褲襠跪倒在地。
剩下兩人撲上來,還未碰到歌行,便被一旁的蘇木接連擊倒。
掌風幹脆利落,動作如行雲流水,幾下便將三人製服。
銀色的月光透過窗戶,照在同樂酒樓的角落裏。
素衣女子一笑,那笑容宛如春風拂麵,讓人心生歡喜。
少女站了起來,抖了抖衣袖,微微頷首:“多謝二位相助,若不嫌棄,願設一席薄宴相謝。”
陳歌行從小到大第一次英雄救美,自是心裏洋洋得意:“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啦。”
三人換了個安靜的小院,裝修雖不算豪華,卻收拾得整潔用心。
席間略有寒暄,少女隻道姓林,名婉兒,無親無故,路過此地。
夜色漸深。
陳歌行舉杯與林婉兒碰了一下,隻覺這杯酒意外順口,喉間一暖,整個人都鬆了下來。
不久兩人眼皮開始發沉,隨後便暈了過去。
……
不知過了多久,歌行睜開眼,頭感到陣陣劇烈的疼痛。他發現自己和蘇木手腳都被粗麻繩緊緊地捆綁。周圍一片漆黑,彌漫著木柴和泥土的味道。
“救命啊~有沒有人呐~”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喊救命再說。
“醒了啊?看來我下的藥量還是不夠。”這聲音輕靈,琅琅洋盈耳,竟是個少女的聲音,隻是這聲音有點熟悉。
“呔!好個女賊,竟敢青天白日綁架大活人!”
“哼!你個小毛賊,竟敢罵本小姐是賊!說,這靈珠打哪兒偷來的?”隻見黑暗中歌行項上那靈珠已經到了那女賊手裏。
“到底我是賊還是你是賊啊?”歌行憤憤道,“我這珠子從小就帶著,根本不是什麽偷來的!”
“哦?從小就帶著?”女子一陣冷笑,“你當本小姐好騙不成?這靈珠可不是凡物,怎麽會在你這種人手上?”
“我這種人?我哪種人?你這女賊講不講理啊!難怪別人都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歌行氣得直跺腳。
“哼!竟看不起女人,看掌!”
“哎呀!”沒想到這女賊說打就打,歌行猝不及防,臉上捱了一掌。
“你幹嘛打人?”歌行欲哭無淚,內心一陣委屈,“什麽世道!這年頭小偷都是這麽猖狂的嗎?”
“說,你到底是誰?”
“把耳朵豎起來:小爺是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陳歌行是也!”歌行自信滿滿地說道。
女子噗嗤笑出聲,“哦?那你這上天入地的本事,怎麽這麽容易就被我綁來了?”
“這……這隻是我一時大意,你把我放開,我們好好打一場!”歌行被戳中了痛處,氣鼓鼓地說道。
此時女子點起了油燈。
陳歌行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被困在一間破舊的柴房裏,牆壁上的狹小窗戶布滿蛛網。
借著微弱的光亮,歌行打量著麵前的女賊,身著一襲水藍色長裙,苗條婀娜,那張臉精緻無比,說是世間絕色,也不過如此吧,隻是……
他一時驚得說不出話來:“怎麽是你?你和那三個混混是一夥的?”
歌行話音未落,女賊的臉就靠了過來,一抹未蕩漾開的笑容如半綻放花般勾人心魄。
眼前的人不禁讓歌行呼吸急促起來,內心一陣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