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一本正經。
“做藝人是指……躥火圈嗎?”赤炎看著十五,笑得眼角都泛了紅才作罷。
十五耷拉著耳朵,整隻豹臉都寫著“不想說話”。
林婉兒道:“你幫了我們這麽多,那我們豈不是又欠了你一個大人情?”
楚漓挑了挑眉,正了正衣襟,一本正經道:“無妨無妨——為博美人一笑,做點虧本買賣也無妨。”
夜深,篝火已熄,大家都已睡去。
十五側臥於楚漓身旁。
卻忽然鼻翼一顫,倏地起身,悄無聲息地躍下土坡。
“你幹嘛?”楚漓低聲喚了一句。
話音未落,它已至山腰,竟朝遠方車隊伏地而拜。
那姿態,分明是對白澤王族的參拜之禮。
非王族血脈,不足令它俯首。
楚漓心頭一跳:“除長兄燭陰,世上隻餘父王白澤王有此血脈,自父王數年前失蹤後,燭陰如今已登妖王寶座,又怎會被運押?”
自己雖有一半白澤血統,卻終歸混有人族之血。
他循著豹影悄然跟上。
月色下,一隊人馬推著一口烏木箱,箱縫滲出淡淡七彩冷輝。
一縷腥甜妖血味隨風而來。
他記得那種氣味。
那年他纔不過百歲,還隻是隻毛茸茸的小角獸,有天誤撞白澤王禁陣,不小心撞翻了琉璃鼎。
那鼎裏是天蠶血,灼性極烈,一碰到便可使骨肉分離。
那團血漿直撲他眉心而來的時候,一道雪白身影從天而降,白澤王用肩膀擋下濺出的天蠶血,將他緊緊護在懷中。
那次,他看著父王雪玉般的右臂上流下七彩妖血。
白澤王一手將他抱起,撫著他額角:“阿漓,不怕。”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見父王受傷。
如今這縷腥甜,竟同當年一模一樣。
烏木車箱沉沉前行,四角皆纏靈索。
楚漓喉頭發緊,幾乎要衝上前去確認,可終究還是按住了背後的箭弓。
從記事起,他便沒有母親。
她為了將他平安帶到世間,耗盡了生命。
父王將所有的愛都傾注在他身上,毫無保留。
小時候,每逢父王在月下吹笛之夜,他總睡得最沉。
可那樣的夜晚,早就被冰封在歲月之外。
這一刻,楚漓眼神冷了下去。
他悄然回到洞中,將隨身包裹收好。
林婉兒察覺聲響,便披衣走出洞口。
她遠遠望見那道模糊人影。
“你還沒睡?”她輕聲問。
楚漓回頭,俊秀麵容半隱在月光裏。
他忽地笑了笑,欲言又止。
隻是將腰間一個小囊取出,塞到她手裏。
“這是?”
“‘行樂坊藝人券’。哪日再到青霞州行樂坊,憑這票可得頭排好位。”說罷朝林婉兒眨了眨眼。
林婉兒怔了怔,正要問他何意,楚漓卻已負手轉身,再抬眼時,他和嘟嘟已融入了蒼茫夜色。
第三天,天微明, 洞外霧氣尚濃。
陳歌行昏睡了兩日,這才悠悠轉醒。
林婉兒道:“醒了?覺得如何?”
陳歌行道:“……頭好痛……”
他說著想撐起身,卻被蘇木按住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