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
歌行眼睛一亮,從藥櫃中抓出幾味藥材——甘草、枸杞、山楂,又偷偷加了一撮花椒和點點黃酒渣。
“調氣養血,活絡提神,再添點火氣……嘖,簡直天下無敵!”
他嘴裏嘀咕著,將藥材封進布袋,笑得一臉奸計得逞的模樣。
下午,鄰村集市。
歌行貼著一撮歪歪斜斜的假鬍子,頭戴道冠,手持一杆破旗子,旗上歪寫一個大大的“道”字,下麵還畫著個模糊的太極圖,頗有“江湖騙子”即視感。
他擺開攤子,清了清嗓子,聲音高亢而莊嚴:
“各位鄉親請聽我一席話,此藥非凡,乃太上老君夜降夢中、天火煉丹所得——特名:百無禁忌丸!”
“一丸解寒熱,二丸治頭禿,三丸通任督、四丸……四丸慎服,極陽之人可能衝破天靈蓋!”
路人開始圍觀,一位老漢蹭上前:“你這藥,真有這麽神?”
歌行捋著鬍子,一本正經:“老丈莫疑,我師門傳下秘方,百年未外傳,今日隻因老君昨日托夢給我,才特來渡世。”
老漢猶豫未決,忽聽人群中一名瘦小少年大喊:“他沒騙你們!我爺爺昨天還快斷氣了,一丸下肚,轉天早起去挑水種田,還追著我妹跑了十裏山路!”
此言一出,人群嘩然。
歌行嘴角一抽,卻見那少年早把錢塞來:“再給我十顆。”
圍觀眾人頓時蜂擁而上:
“快!給我來五顆!”
“我兒子頭頂禿了,能不能治?”
“我老伴脾氣暴躁,一丸能管住不?”
“我老婆老是放臭屁能改善嗎?”
歌行一邊賣一邊壓低嗓子對少年嘀咕:“嘴巴收著點兒啊,再吹要脫線了。”
少年撇嘴:“講真話你又不樂意了……”
不到一個時辰,“百無禁忌丸”便售罄。
日落西山,兩人收攤,歌行揣著錢袋走到巷口,摸出幾串銅錢遞給少年:
“分你三成,今天表現不錯!”
“才三成?”那少年瞪著眼。
“我冒的風險多,懂不懂行規?”
突然,一聲劈頭怒喝劃破集市喧嘩——
“陳——歌——行——!”
歌行一愣,嘴角那抹得意笑容尚未散去,便見陳鬍子從人群中殺氣騰騰地衝來,手裏提著那根熟悉的藥杵,像拎著催命債賬單。
“你這臭小子!讓你好好看書,你倒跑來賣假藥?!”
“老爹?!”歌行嚇得一哆嗦,趕緊扯下臉上的假鬍子,錢袋子往懷裏一塞,撒腿就跑。
“站住!!”
“不是假藥!是……創意配方!”
“你再狡辯我錘死你!”
兩人一追一逃,橫衝直撞地穿過人群。
陳鬍子揮著藥杵一路罵,陳歌行邊跑邊喊:“你別追我,我就不跑!”
“住嘴!還不給我停下來!”
忽地前頭水果攤突兀出現,歌行“砰”地撞了個正著,蘋果、桃子、黃瓜齊齊飛起,在空中劃出一道五彩拋物線。
“哎喲!”攤主痛心疾首大喊。
“就是這小子!他剛才還說吃三丸衝破天靈蓋!”人群裏有人認出歌行,大聲喊道。
頓時,圍觀者群情激憤,七嘴八舌:“騙子!”
陳歌行踉蹌衝回藥鋪,前腳剛踏進門檻,後腦就“咚”地捱了一杵子。
“哎喲!”他捂著頭,氣急敗壞,“真下得去手啊你!”
“看我不打你!”
陳鬍子滿臉通紅,手裏的藥杵還在發抖,“賣假藥也就罷了,你還扯什麽太上老君、百無禁忌丸……你這是想讓我在桃源鎮丟盡臉麵?”
“我那不是假藥!”陳歌行蹦起來反駁。
“你還敢狡辯!十裏八村的風都傳到我耳朵裏了——陳鬍子的兒子是個賣假藥的!你是想我晚節不保是不是?!"
“我就是想著……想賺點零花錢!我那也是自創配方,沒放毒沒騙人,頂多就是吹得多了點!”
陳鬍子怒極反笑,臉色黑得能滴出墨來,拎著藥杵就要再上。
歌行一把推開凳子,聲音也拔高了幾分,“我從小就在你這藥鋪裏翻書看方子,八歲就把《黃帝內經》《千金方》背得滾瓜爛熟,你可曾讓我單獨出過一次診?!你是怕我丟人,還是壓根沒信過我?”
“你讓我熟讀醫書,說得從基礎打起,我聽了;可你卻從不讓我給人看病——你根本不覺得我能救人,你就隻想把我困在這藥櫃後頭一輩子當你影子!”
陳鬍子愣住了,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接話。
歌行的眼裏帶著火,氣得直喘,“你總說外頭危險!危險!不讓我學武,不讓我出門,連我走遠一點你都要管——你口口聲聲說為我好,可你從來沒問過我想做什麽!”
“我都十八了,又不是三歲小兒!你幹脆給我上把鎖,把我拴在屋梁上算了!”
話音剛落,“啪”地一聲脆響,陳鬍子的巴掌落在歌行臉上。
說時遲那時快,陳鬍子已一巴掌摑在歌行臉上!這父子兩人,雖打打鬧鬧慣了,但被摑巴掌,還是頭一遭,頓時,空氣像結了冰一樣僵住了。
歌行沒有還手,眼中燃燒著憤怒和委屈。他咬緊牙關,轉身衝出了藥鋪,腳步越來越快,最後消失在夜色中。
陳鬍子愣在原地,眼角紅潤。他緊握著那根藥杵,心中五味雜陳……
第二日清晨,藥鋪裏早已排滿了病人。
陳鬍子正埋頭為人把脈。
陳歌行悄無聲息地走進來,像往常一樣為病人抓藥、煎藥,手腳利落。
陳鬍子沒抬頭,也沒問他昨夜去了哪。
兩人一言不發,卻配合得像往日一樣。
正值午後,窗外突降細雨,雨絲密密斜斜打在屋簷,帶著一股潮腥味。
陳歌行剛理好一位老人的藥方,走到窗前透透氣,忽而神色一凝。
“老頭兒,你快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