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鬍子站在一旁,手握藥杵,眉頭緊皺:“臭小子,你倒睡得安穩。”
“別打別打!”歌行趕忙擺手,順手抹去嘴角的口水。
“我看看你是不是又暈過去了。要是昏迷,挨這一下你可沒知覺。”
“哎喲!”話音未落,又一杵砸在他屁股上,歌行跳了起來,踉蹌後退,險些摔倒,手一滑撞翻了桌上的藥罐。
“咣當——”草藥灑了一地。
陳鬍子眼看著那一地藥材,心疼得直搖頭:“你這鬧的是哪門子藥鋪?人家招人來看病,你這是招人來看戲!”
歌行拍了拍身上的藥屑,一臉討好:“老爹你看,這藥材有些都壞了,我順便幫你清理清理庫存,嘿嘿嘿……”
陳鬍子歎了口氣:“少來。趕緊收拾!”說罷拂袖離開。
歌行吐了吐舌頭,蹲下身去收拾藥材,一邊撿一邊自言自語:“『神奇全效草』,吃了治百病,今日買明日好,包您不虧不瞎跑~”
聲音一板一眼,活像集市上的吆喝。
歌行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他順手把手裏草藥往櫃台後麵一扔,口氣一轉:“誰呀?”
推門進來的是張嬸,一臉愁容:“陳大夫,快到我家去看看吧。”
歌行探頭一瞧,陳鬍子已外出出診。
他眼珠一轉,立刻應道:“來了來了,我這就去。”
說著慌忙收拾藥箱,往門外衝。
張嬸見是他,腳步一頓:“哎哎哎,怎麽是你?你家老頭子不在?”
“我怎麽了?”歌行挺胸站直,一臉正經:“我早得我爹真傳,十八般醫術,樣樣在行。雖不敢說包治百病,小病小災那是手到擒來!”
說罷便欲起行。張嬸猶豫片刻,終是點頭:“行吧。”
歌行邊走邊問:“張嬸,你家就你和小芳妹妹兩人,該不是小芳妹妹生病了?”
張嬸白了他一眼:“去了你就知道了。”
二人快步而行,誰知張嬸並未引他入堂屋,而是徑直帶到豬圈邊。
惡臭撲鼻,蚊蠅紛飛。
歌行皺著眉,捂住口鼻:“張嬸……你家小芳怎會往豬圈裏躺,莫不是得了失心瘋?”
張嬸指著角落裏那頭癱著的黑豬,無奈道:“小芳沒事,是它出問題了。昨兒起不吃不喝,我實在沒法子,才來請你看看。”
歌行頓時一臉嫌棄:“我還以為是姑娘病了……你倒請我來給豬看病!”
說歸說,他終還是蹲下身,眯眼打量那病豬,一番“望聞問切”之後,忽地一拍大腿:“我明白了!”
“你這豬沒別的毛病——是思春了。”
“思、思春?”張嬸滿臉震驚。
“不錯。”歌行神色肅然,從藥箱裏摸出一瓶藥丸,“張嬸你真是走運,這瓶『靜心丸』,乃我老爹潛心研製,專治母豬思春,百試百靈!”
張嬸將信將疑地接過:“真有用?”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不滿意包退。”
“那行……我先信你一回。”張嬸掏出二十文遞來,“要是出了事,我可找你老子算賬!”
“哎呀,張嬸你放一百個心!包你家豬藥到病除!”歌行笑嘻嘻地接過錢,轉身揚長而去。
拿著那二十文錢,歌行哼著小曲兒,腳步輕快地往鎮集市方向晃去。
正得意間,遠處忽然傳來一聲炸雷般的大吼:“陳——歌——行——!”
歌行一個激靈,扭頭一看,隻見一道黑影風風火火地奔來。
李大虎。
雖小他兩歲,卻身高七尺、虎背熊腰,平日一言不合便拳腳伺候,是鎮上一霸。
歌行當即心中一緊,轉身就想溜,卻還是被一把逮個正著——衣領被拎得高高的。
“嘿嘿……好久不見,好久不見。”歌行幹笑著,露出一排整齊的牙。
“好久不見?”李大虎臉色鐵青,“你欠我賭錢的事,是不是也『久不見』了?”
“哎喲,你看我這不是剛從昏迷中醒來沒幾天,你看我這瘦的,風一吹就倒……”歌行一邊掙紮,一邊比劃著自己突出的鎖骨。
李大虎冷哼一聲,揪著他衣領的手絲毫未鬆:“我看你這力氣倒是不小,跑得比兔子都快!”
“有話好說——錢可以商量,命隻有一條啊!”
他趕緊從懷中摸出那二十文錢,雙手奉上,臉上堆滿笑意:“這錢先還你一部分,我爹盯得緊,我手裏就這點……還是我偷偷掙來的。”
“雖然不多,但我絕不是賴賬的人。剩下的,我明天這個時候一定補上。”
李大虎斜睨著他手心那幾枚銅錢,眉頭緊鎖:“就這點?你欠的可不止這些。”
“我知道我知道!”歌行趕緊表態,連連點頭,“你大人有大量,再給我一天。我發誓,明日午時準時到這兒,一文不少。”
李大虎冷著臉收回了拳頭:“行。我就給你這最後一天。”
他的聲音低沉,“要是明天你敢失約……我可不會像今天這麽好說話了。”
“明白明白!”歌行鬆了口氣,連連作揖,“大虎哥英明神武、心寬體胖!”
李大虎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歌行擦了把額頭的汗,低聲嘀咕:“唉,這年頭欠錢的比討債的還慘……老天爺你這是逼我走上正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