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雨歇。
幾人已整裝待發。
此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陳歌行見是老店主,便請他進屋。
“昨夜聽聞幾位客官欲前往首陽山,”老店主一邊說,一邊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舊圖。
“前些日子,山上曾降下一道赤雷,隨後大火燒盡方圓十裏,村民紛紛逃難。昨晚的雨雖大,卻沒能將火撲滅,反而導致山體滑坡,南坡棧道大半塌陷。”
他把手中的圖遞給了蘇木,“這是我年少時做鏢腳時手繪的山路圖,雖然已舊,但仍可辨認出首陽山前後三道關隘的位置。你們依著圖上的路線走,可以避開火山口平安過關。”
蘇木接過圖,攤開一看,盡管圖上的墨跡模糊,但“灼雲峽”、“石脊嶺”和“聚火台”等地名仍可辨認。
“多謝前輩。”蘇木感激道。
那老者擺擺手,神色複雜:“近來多妖魔現世,初見你幾人模樣時擔心收留你們會招惹是非,幾天下來見諸位並非歹意之人,兩位小兄弟不顧自己傷勢還幫我修繕了後院破籬、疏通了雨渠……我不知你們從何而來,也不便多問,但首陽山非久留之地,幾位……保重。”
向老者道別後,幾人在馬行購得幾匹快馬,向東南的舊驛路而行。
快馬疾馳出舊驛道兩百餘裏,抵達鬆陽鎮。
鬆陽鎮是青霞州通往揚州的咽喉要道,又是銅礦命脈所在,昔日酒坊、糧莊林立,驛腳商人絡繹不絕。
可眼前所見,卻是一片落寞。
鎮門斜掛的牌匾還隱約能辨出“陽”字一角,還不時可見一些流民睡在道路兩旁。
道旁新發芽的小樹,竟被人剝去了樹皮充饑。
陳歌行見路邊一老婦懷裏抱著昏迷的幼童,坐在枯樹旁神情恍惚。
便趕緊下馬上前給孩子探脈,拈銀針三寸,先一點孩童人中,再輕刺湧泉穴,隻聽一聲啼哭,不久原本昏沉的小臉漸複血色。
那老婦顫抖著雙手,不停地哽咽作揖。
這一幕猛地勾起他兒時記憶,從小便拎著藥箱跟在陳鬍子屁股後麵走街串巷給村民看病。
有一年旱夏,桃源鎮流民暴增,又逢井枯水斷,瘟疫四起,陳鬍子冒著烈日挨家挨戶無償查病送湯。
他那時年幼,隻覺得熱得發昏、苦得發愁,還總抱怨連頓飽飯都吃不上。
可今日再見眼前景象,他才終於明白,陳鬍子當年那不計得失、以命相濟的醫者之心,早已深種於自己骨子裏。
蘇木見狀趕緊把身上的散碎銀子分發給老婦人。
隻是這樣的淒涼場景越見越多,終於並非個人力所能及,天色漸沉,幾人也隻能長歎一聲作罷。
一行人奔波日久,口幹舌燥。
陳歌行見街邊井口,忙打起一瓢水入口,卻見水色渾黃,腥苦夾雜硫磺氣,難以下嚥。
無幾人無奈,隻得勒馬停在一處臨街的舊宅前。
蘇木上前敲門討一口水喝,良久,院內才傳來“吱呀”一聲。
門縫裏伸出一隻枯槁的手,遞出半瓢渾黃的井水:“……喝了便走……”
蘇木接過道:“老人家,我們隻是路過,想問此鎮可有客棧歇息?”
屋內寂靜片刻,忽聽“哢噠”一聲木栓落鎖的聲音。
陳歌行不解。
“這裏好奇怪,這是哪裏?”林婉兒問。
蘇木攤開那張老店主所贈地圖:“我們到了鬆陽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