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振翅攪動陰雲,帶著三人從冥界坍塌處破空而出。
一道紅色冥雷猝然劈下,直擊赤炎左翼。
它嘶吼一聲,盡管拚盡全力,卻最終跌入高空雲海。
幾人墜落在青霞州南境一帶的丘陵。
一陣暈眩過後,四下沉寂。
半晌,林婉兒醒來,眼前的赤炎獸焦黑滿身,左翼幾乎燒穿。
她急忙撲上前:“赤炎!”
“先探它傷勢。”
蘇木也醒來,起身將手掌貼在赤炎脊背上。
片刻後,他悶哼一聲,額頭滲出冷汗,自己傷勢也同樣不輕。
林婉兒封住赤炎的破損靈竅,終於讓它恢複了一些氣息。
回到人界後,陳歌行已恢複往日稚嫩模樣。
隻是躺在地上仍舊昏迷不醒。
胸前傷口猙獰,血肉外翻。
五道爪痕在他瘦弱的胸口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蘇木趕忙撕下衣衫衣角包裹住傷口,將他抱起,身子竟比想象中還要輕。
林中遠處升起幾縷炊煙。
“前方似有村落,”蘇木道:“我們先帶他們過去療傷。”
幾人沿著濕潤山徑緩步前行。
陳歌行胸前滴落的血珠滲入泥土,落在苔石與枯草間,竟生出一線新綠。
約莫一炷香後,幾人來到一座靜謐山鎮。
鎮口斑駁牌匾上寫著“石渠鎮”三字,古道蜿蜒,行人稀少。
鎮中央有一間舊客棧,孤立風中,名曰“雲來”。
店主是位年邁老人,見他們衣衫破碎、血汙未幹,害怕收留他們招來禍事。
林婉兒從腰間取下一塊玉石遞出,說明來意並承諾不擾他人。
老人這才點頭引路,將他們領至後院最僻靜的一排竹屋。
屋舍隱於翠竹雜樹之間,寂靜清寒。
他指著最左一間:“這屋近灶,有熱水,適合歇息療傷。”說罷便轉身離去。
蘇木抱著昏睡不醒的陳歌行進了左邊客房,將人安置榻上。
林婉兒安置好赤焰後為陳歌行換藥。
揭開胸前染血的繃帶,五道猙獰的爪痕自左肩貫至右肋,焦黑與鮮血交錯,觸目驚心。
她用藥酒清洗傷口,塗上草藥,換上新的繃帶。
忽然冥界時的畫麵在腦中閃過。
那少年渾身藍焰,手持火劍,淩空斬鬼如神降世。
她不禁疑惑,這個氣息微弱、瘦弱的少年,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林婉兒正出著神,陳歌行猛地驚醒,額頭大汗淋漓,像是從噩夢中驚醒。
睜眼看見林婉兒熟悉的臉纔回過神來。
“你醒了?”林婉兒輕聲問。
“這是哪裏?”陳歌行痛苦地拍著頭,腦中回憶支離破碎。
“青霞州雲來客棧。”林婉兒答道。
“我們成功了嗎?”歌行喃喃。
林婉兒歎了口氣:“那九個嬰魄在冥界坍塌時散落,已逃逸至三界各處。”
蘇木走進房間,沉聲道:“每一道嬰魄皆有自主意誌,脫離鎮魂符後,會去尋找與之共鳴的因果。若不盡快收回,輕則你三魂七魄不全,重則玄火珠反噬……”
陳歌行苦笑,這三界八荒,如何尋回?
又有幾成勝算?
命若此,亦無可奈何。
好在所有人都平安歸來,便已不做他求。
他尚未回過神來,胸口便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眼前一黑,他再也支撐不住,昏迷過去。
蘇木慌忙起身扶住他,從背後給他運功療傷。
林婉兒取出金髓回元丹,輕輕塞入陳歌行口中。
蘇木道:“土伯威力巨大,傷了元氣,火靈珠反噬加劇。我們得盡快行動。”
昏黃燈火下,林婉兒望著床榻上昏睡的陳歌行。
腦中卻仍回蕩著那一晚他站在如意閣廊橋下,一臉認真許諾護她一世安穩的模樣。
林婉兒從來孑然一身,不信鬼神,不信誓言,浮生本若夢,這世間有幾人能真正說到做到?
可那一晚的少年,眼中有星光,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溫暖。
赤炎道:“冥界坍塌前,我見一道紅光遁入東南。那是首陽山的方向,魄喜焰靈,以火為依,定是其中一魄棲身之所。”
“首陽山?”林婉兒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那裏山體腹地不時有岩漿噴湧,連妖獸都不敢久留的險地。”
“不錯。首陽山位於青霞州與揚州交界之地,往東南方向三百裏,南荒山脈盡頭,地勢孤絕,但有一條棧道可以通行。”
蘇木道:“那我們在此地休整數日,待歌行兄弟傷勢穩定,再做打算吧。”
三日後。
夜雨淅瀝,雲來客棧廊燈昏黃。
陳歌行披衣起身,推窗遠眺。
烏雲深處偶有電光,轉瞬即逝,映出東南方天際一抹詭豔赤影。
燈火之下,少年胸前纏著厚厚繃帶正執筆書信。
信紙不多,隻薄薄三行:若明年三月歸來無期,煩請代我為父上香三炷。
負恩,不孝。
桃源鎮藥鋪煩請代為照看,歌行叩首。
封好信,交給過往的郵差:“請轉交桃源鎮趙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