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鬍子放下肩上的藥箱,老邁而結實的手放在歌行的肩上,“臭小子終於醒了,你已經昏迷了整整六個月。”
陳鬍子眼裏盡是擔憂與心疼。
歌行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被無奈和自嘲所取代,“六個月?這個午覺睡得著實長了點。”
他慵懶地打了一個哈欠,那眼珠咕溜一轉,“老爹,你怎麽長這麽胖了?”
歌行摸著陳鬍子的肚子轉了一圈,發現陳鬍子雙鬢添了不少白發。
“每天一個人吃兩個人的飯,你說我能不胖嗎?”
“說到吃的,肚子好餓,有吃的沒有?”
“外麵桌上,都是你喜歡吃的!”
歌行揉揉眼,踉蹌著走向堂屋。
飯桌上,酥炸雞腿、紅燒鯉魚、青菜豆腐湯香氣撲鼻。旁邊的竹籃裏,還靜靜躺著幾塊桂花糕——皆是他愛吃的。
他怔了怔,旋即咧嘴一笑,“哇,這陣仗!”
二話不說,提筷開吃,片刻間三碗下肚,吃得風卷殘雲。
“誰人有我這等福氣,一覺睡半年,醒來就有滿桌美食伺候,嘿嘿嘿……”
他一邊嘟囔,一邊將一旁壓書當墊的《千金方》拽來,順手往凳腳一墊,嘴裏還嘀咕,“這桌子也忒不穩……”
陳鬍子見狀,臉色頓時沉了幾分。
“這《千金方》你三年前就翻到第七卷,三年過去一頁未動,如今拿來墊桌腿?”
他一拂衣坐下,盯著歌行,“你八歲時便能倒背《黃帝內經》、《神農本草》,如今卻把醫書當磚頭使,越大越不像話!”
歌行塞著雞腿,一邊咀嚼一邊嘟囔,“醫道太難,老爹你那是神人,我愚鈍,學不來罷了。”
“哼!”陳鬍子瞪他一眼,終還是沒再多說,隻是把那本醫書取出,拍了拍封麵上的灰。
陳鬍子頓了頓,忽然道,“過些日子,收拾一下,我們要出趟遠門。”
“啊?幹嘛?你要去別處開醫館麽?”
“不是。”陳鬍子語氣低沉,“去見我一位舊識——你師伯。他在外行醫多年,見識廣、手段活,或許能看出你這病的根源。”
他歎了口氣,“你這病,不能再拖了。”
“唉,老爹你又來。”歌行嘴裏塞滿飯,含糊道,“你看我現在,生龍活虎的,小病小災,不值一提。”
他還想再說,陳鬍子隻是盯著他看,那目光裏掩不住的擔憂。
“……唉,好啦好啦,聽你的便是。”
“我去藥鋪看書了。”
話音未落,人影已竄出門外,跑得沒了蹤影。
午後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
斑駁光影隨風搖曳,耳畔蟬鳴聲聲不絕。
藥鋪內,藥櫃整齊陳列,角落幹淨如新。大堂雖舊,桌椅打理得極是光亮。
正中梁上,懸著一方木匾,雕著四個鎏金大字:“藥到病除”。
木質地板吱呀作響,角落裏一張老藤椅輕輕晃動。
少年仰躺其中,懷中攤著一本《風雲劍俠傳》,嘴角掛著口水,睡得正香。
“十全大補丸……十全……”他呢喃夢語,臉上笑意浮現。
“哐!”
一聲清脆響,一根藥杵不偏不倚敲在他額頭上。
“啊——!”
歌行慘叫一聲,抱頭坐起,眼圓瞪,“誰偷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