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心意已決,那擇日不如撞日,”蘇木抬手一指天光,“就從現在開始。”
話音剛落,他將腰間一把備用長劍擲給歌行。
“記住,”蘇木道,“劍不是器,是你生死之間最信得過的同伴。”
他轉身拔劍,身形在泉邊拔地而起,衣袍翻飛,劍光如流星,宛若風中遊龍。
“第一式,攻。”
劍起如風,劍落如雨,他在泉畔繞行三步,劍鋒忽左忽右,快得隻餘殘影,“蜀山之劍,貴在變化。快到敵人看不清,就無從破你。”
“第二,是力。”
他腳下沉勁,忽地躍起一劈,一道劍氣如雷,猛地斬落在不遠的岩石上,碎石四濺。
陳歌行看得目瞪口呆。
“你要將心意注入劍中,那劍纔有鋒芒。”
“第三式,守。”
蘇木收勢緩緩,一招“流雲遮月”在夜風中鋪展開來,劍勢如水,柔而不散。
他道:“這招,是讓你在對手強於己時不至潰敗。劍動如雲,化攻為守。最後,你需要找機會全身而退,避免與敵人硬碰硬。”
蘇木收劍入鞘,衣袍翻落,一氣嗬成。
“好家夥……”歌行看得兩眼發直,激動得差點鼓起掌來,“這劍法,簡直是……滿分!你收我為徒吧!”
他話音一落,蘇木眼裏都帶著光,隨即笑出聲來:“哈哈,歌行兄弟,你倒是說到我心坎裏了。不如這樣,幹脆跟我上蜀山修道吧!”
“哎哎哎——道士?”歌行一聽這話,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那不是要清心寡慾、斬斷紅塵?我還想娶媳婦、吃燒雞、喝花雕呢……蘇大俠的好意,我心領了,等我哪天開了青霞州最大的醫館,風風光光地再上山拜你為師也不遲!”
蘇木笑得更大聲了,拍了拍他肩膀:“成,那我可等你來。”
“來,試試剛才的招式。”說著,便順勢將他往前一推。
歌行踉蹌兩步,站在原地一臉茫然。
“劍法的精髓在於靈動與變化,你要隨機應變,不可拘泥於形式。”蘇木看著歌行不知所措的模樣便再次悉心教導,“這個口訣你要記住,‘劍如遊龍,意如流水,心如明鏡,身如遊絲’。”
“劍如遊龍,意如流水,心如明鏡,身如遊絲……”歌行嘴裏也不停唸叨著……
陳歌行嘴裏跟著小聲念著口訣,腦中卻早已把剛才的動作倒帶了無數遍。
一會兒,歌行眼中劍光流轉,氣息陡然收束。
接著一劍揮出,劍光破空。
就在這一瞬,他頸上的火靈珠竟似有所感,泛起一圈微紅的光暈,如夜空星辰悄然閃爍。
歌行未曾察覺,仍沉浸在劍意之中,步法、呼吸、氣勢一絲不亂。
他繼續演練著剛才蘇木所教的招式,劍鋒所至,竟有火焰自玄火珠中湧出,如鳳展翼,映得天光也隨之一變。
忽地火光澎湃,長劍之上烈焰纏繞,少年雙眸倒映著灼灼焰色,竟隱隱有烽煙升騰之勢。
熾熱如潮水襲來,歌行這才覺出不對,低頭一看,周身光焰未散,嚇得他連忙收勢。
火光“嗤”的一聲潰散,化作虛影,盡數沒入珠中。
“哎喲哎喲燙死我了!”他手一抖,把劍扔了出去,像是被火灼了似的,在原地連跳兩步,轉身就朝麒麟泉撲去,嘴裏還唸叨著:“不行不行,這劍它燙人,是真的燙!”
剛在泉中歪著腦袋偷看的麒麟虛影嚇得一個激靈,哧溜一下沒入水底,不見蹤影。
“歌行兄弟沒事吧?”蘇木快步上前。
林婉兒倒是噗嗤一笑:“你這大俠當得也太短了些。”
“嘿嘿,大小姐,”歌行撓了撓頭,眼裏卻藏不住得意,“剛才我那一劍,是不是有點帥?”剛才還準備倉皇跳水的人,這會兒挺起胸膛,擺出一副神氣模樣。
“說來也怪,蘇大俠你才剛教我幾招,怎麽我一練就覺神神清氣爽?渾身都輕了好幾分!”
他眉飛色舞地比劃著。
蘇木望著他,眼裏卻泛起漣漪,這世間能修行劍術與法術者已是鳳毛麟角,更遑論初學便能引動靈器之力,動作與氣息之間竟已有幾分默契。他心中暗道:此子天資果然非凡,長老果有眼力。
夜色漸深,三人一獸圍坐在篝火旁。
蘇木望著火堆,緩聲道:“今晚離朔望之夜隻剩七日。我們越早找到玉佩和羅盤,歌行兄弟便少一分凶險。明日一早,我們便啟程。”
林婉兒點頭:“城南是江湖人匯聚之地,或許能尋到些蛛絲馬跡。”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眾人便已整裝待發,朝著月光城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他們或步行或隨蘇木禦劍。
林間歇腳之時,蘇木便將身邊枯枝當劍,與歌行切磋招式。
歌行雖初入劍道,卻悟性極高,不過一日,招架之間已漸有章法。
蘇木不免時而側目,心頭暗讚。
月光城的集市一如既往地熱鬧。
一行人剛踏入街頭,便被眼前繁景吸引了神。
赤炎化作少年走在最前,吞劍的藝人、賣藝的婦女、爭吵的婦人、沿街吆喝的小販……碰著什麽都要探頭探腦,一副初入凡塵的模樣。
街角一處絲綢鋪前,林婉兒停了步。
她看中櫥窗內一匹水青雲紋緞,便拉住身後三人,理直氣壯道:“走,進去看看。” 時過片刻,三人抱著幾匹絲緞出來。
再往前,是一間琴藝坊。
門前琴案整齊,朱木琴、黑檀琴、蟠螭雕琴一字鋪陳。
林婉兒目光落在其中一張朱琴上。
指尖輕撫琴絃,聲如清露。
赤炎嘴裏正含著包子,嘟嘟囔囔:“上次彈琴,還是在靈墟山……這一晃,也快一年了吧?”
林婉兒笑道:“你倒是記得清。”
說罷便不由自主地坐下,調弦、撫琴。
指落聲起,琴聲先如晨露滴葉,漸而如春水流淌,最後宛若月下微風,吹皺一池星輝。
坊中諸人皆止語屏息。
“姑娘此曲,真是令人心醉。不知所奏為何名?”
琴音落處,一人自屏風後緩步而出,青衫玉帶,眉目溫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