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清晨。
林家大院，三十餘名林家子弟整裝待發，個個背負兵刃，神情肅穆。
為首的是三長老林遠峰，開元三重修為，手持一杆镔鐵長槍，槍尖寒芒吞吐。他身側站著五名執法堂執事，皆是淬體九重。
“此次進山狩獵，為期五日。目標是十頭一階妖獸，三頭二階妖獸。所得材料，三成上交家族，七成歸個人。可有異議？”
林遠峰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在林楓身上頓了頓。
“無異議！”眾人齊聲。
林楓站在隊伍末尾，一身墨色勁裝，腰懸墨鱗匕，背後多了個藤條編製的藥簍，看起來像是進山采藥的尋常子弟。他氣息內斂，若不細查，隻會以為是淬體五六重。
但林遠峰何等眼力，一眼就看出林楓體內氣血如烘爐，分明是淬體九重圓滿，距離開元隻差臨門一腳。
“此子……當真不簡單。”林遠峰心中暗歎，卻未多言，隻揮手下令，“出發！”
隊伍開拔，朝北麵迷霧山脈而去。
林楓沉默跟上，眼角餘光掃過人群。
林傲果然不在。但隊伍中有幾個熟麵孔——林虎的弟弟林豹，斷了一臂，此刻正陰惻惻地盯著他。還有幾個平日裏與林傲交好的旁係子弟，眼神閃爍。
“果然不會善罷甘休。”林楓心中冷笑，卻不在意。
如今的他，除非開元境親自出手，否則淬體境內，無人可懼。
迷霧山脈，橫亙千裏，終年籠罩在灰白霧氣之中。外圍多是一階妖獸，相當於人類淬體境。內圍則有二階、三階妖獸出沒，開元境深入也有危險。至於核心地帶，據說有四階妖獸盤踞，堪比真靈境強者，乃是人類禁區。
隊伍行至山腳，林遠峰停下腳步。
“五人一隊，分散狩獵。日落前在此集合，過時不候。記住，不得深入五十裏，遇險發訊號彈。”
眾人應諾，很快分好隊伍。
林楓被分到一支雜牌隊——除了他，還有林豹，以及三個淬體七八重的旁係子弟。領隊是個叫林山的漢子，淬體九重，為人木訥，是典型的苦修派。
“楓少爺，您多擔待。”林山對林楓還算客氣，大概知道些內情。
林楓點頭：“林山哥客氣，叫我林楓就行。”
林豹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五人入山。
霧氣漸濃，能見度不足十丈。參天古木盤根錯節，藤蔓垂落如簾，空氣中彌漫著腐朽與腥甜混合的氣息。
“都打起精神。”林山壓低聲音，“迷霧山脈最危險的，不一定是妖獸。”
話音剛落——
“咻！”
左側霧氣中，一道黑影疾射而來。
“小心！”
林楓反應最快，墨鱗匕出鞘，淩空一劃。
“嗤！”
黑影斷成兩截，落地後還在扭動。是條手臂粗的毒蟒，通體墨綠，三角頭上兩點猩紅。
“墨線蟒，一階中級，毒性猛烈。”林山鬆了口氣，“楓少爺好身手。”
“僥幸。”林楓收匕，心中卻是一動。
剛才那一瞬間，他體內神駒血脈似乎感應到什麽，微微發熱。
是妖獸精血的氣息？
《萬噬天功》可吞噬萬物血脈，妖獸自然也在其中。隻是不知吞噬妖獸血脈，會有何等效果。
“繼續前進。”林山在前開路。
此後一路，又遇到幾波妖獸，多是一階。林楓有意試探，每次斬殺妖獸後，都暗中運轉《萬噬天功》，吞噬一縷精血。
效果微弱，但能感覺到血脈在緩慢增強。
“看來低階妖獸精血，對神駒血脈裨益有限。”林楓暗忖。
“等等！”
前方林山忽然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霧氣深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以及令人心悸的低吼。
“是二階妖獸，鐵背熊。”林山臉色凝重，“這東西皮糙肉厚，力大無窮，開元境以下很難破防。繞開。”
眾人屏息，緩緩後退。
但就在此時——
“啊！”
隊伍最後方，一名旁係子弟腳下踩空，跌進陷坑。坑底布滿削尖的木刺，眼看就要被紮穿。
林楓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後領，生生拽了回來。
但動靜已驚動那頭鐵背熊。
“吼——！！”
濃霧炸開，一頭足有兩丈高的巨熊人立而起，渾身黑毛如鋼針，背脊處長著鐵灰色的骨甲。猩紅的眼珠鎖定眾人，一掌拍來。
“散開！”林山大喝，長刀出鞘，迎向熊掌。
“鐺！”
金鐵交鳴，林山連退三步，虎口崩裂。鐵背熊卻隻晃了晃，又是一掌拍下。
另外兩名子弟挺刀刺去，刀刃砍在熊腿上，隻濺起一串火星，連皮都沒破。
“該死，這畜生的皮太厚了！”一人急道。
林楓眯起眼。
鐵背熊，二階初級，相當於人類開元一二重。力大無窮，防禦驚人，但速度是短板。
“林山哥，拖住它三息。”林楓忽然開口。
“什麽？”林山一怔，但見林楓神色平靜，咬牙點頭，“好！”
他深吸一口氣，長刀泛起土黃色光芒，竟是動用了壓箱底的武技。
“裂地斬！”
刀光如匹練，斬向鐵背熊麵門。鐵背熊怒吼，雙掌合拍，要將刀光拍碎。
就是現在！
林楓動了。
他身影如鬼魅，貼著地麵竄出，瞬間繞到鐵背熊身後。墨鱗匕沒有刺向背甲，而是刺向——肛門。
這是所有披甲妖獸共同的弱點。
“噗嗤！”
匕首齊根沒入。
“嗷——！！！”
鐵背熊發出淒厲到極點的慘嚎，渾身劇顫，人立而起。林楓趁機拔匕，帶出一蓬汙血內髒，同時左手成爪，狠狠抓在鐵背熊背脊骨甲縫隙。
“給我開！”
《萬噬天功》瘋狂運轉，血色漩渦透體而出，化作無形吸力，瘋狂吞噬鐵背熊精血。
“吼……吼……”
鐵背熊的慘嚎很快變成嗚咽，龐大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最後轟然倒地，變成一具幹屍。
林楓收手，掌心多了一團核桃大小的血色精元，散發著磅礴氣血。
“這……”
林山等人目瞪口呆。
從林楓出手，到鐵背熊斃命，不過三息。一頭讓他們束手無策的二階妖獸，就這麽死了？
而且死狀如此詭異……
林楓麵不改色，將血色精元收入懷中，實則暗中煉化。磅礴的氣血湧入體內，淬體九重的瓶頸再次鬆動。
“繼續前進。”他擦淨匕首，淡淡道。
林山嚥了口唾沫，看向林楓的眼神已帶上敬畏。其餘三人更是噤若寒蟬，連林豹都低下頭，不敢與林楓對視。
一行人繼續深入。
林楓默默煉化鐵背熊精血，修為穩步提升。他隱隱感覺，距離開元境，隻差一個契機。
就在這時，神駒血脈再次發熱，比之前強烈數倍。
“前方有東西。”林楓忽然停步。
“什麽？”林山警惕四顧。
林楓沒回答，循著感應，撥開一片垂落的藤蔓。
藤蔓後，是一處隱蔽的山坳。坳中長滿奇花異草，中央有一汪清泉，泉邊長著一株半人高的植物，通體赤紅，葉片如火焰，頂端結著三枚朱紅果實。
果實表麵，隱有火紋流轉。
“赤炎朱果！”林山失聲，“這可是淬體境至寶，一枚就能讓淬體九重突破開元！”
話音未落——
“咻！咻！咻！”
三道破空聲從側方襲來，直取林楓後心！
偷襲！
林楓頭也不回，反手一匕。
“鐺鐺鐺！”
三支淬毒短箭被淩空劈斷。他轉身，看向霧氣深處。
五道身影緩緩走出。
為首者，是個獨眼中年，臉上橫貫一道刀疤，氣息凶悍，赫然是開元一重。身後四人，皆是淬體九重，手持兵刃，眼神狠戾。
“黑風寨辦事，閑雜人等，滾！”
獨眼男人冷喝，目光卻死死盯著那株赤炎朱果。
“黑風寨……”林山臉色一變，壓低聲音，“是盤踞在迷霧山脈外圍的悍匪，首領獨眼狼，開元三重，手下有數十亡命徒，專幹殺人越貨的勾當。”
林楓眯起眼。
黑風寨？這麽巧，在他們發現赤炎朱果時出現？
他目光掃過獨眼狼身後四人，在其中一人臉上頓了頓。
那人臉上有道新鮮疤痕，從眉角劃到下巴——正是三日前，在洗髓池外，與林傲交頭接耳的旁係子弟之一。
“原來如此。”林楓笑了。
林嘯天，這就是你的殺招？
借刀殺人，倒是好算計。
“小子，笑什麽？”獨眼狼皺眉，林楓的鎮定讓他有些不舒服。
“笑你死到臨頭，還不自知。”林楓踏前一步，墨鱗匕斜指地麵。
“狂妄！”獨眼狼怒極反笑，“一個淬體境，也敢在老子麵前囂張？給我殺！一個不留！”
四名淬體九重悍匪獰笑著撲上。
林山咬牙，拔刀欲戰。卻被林楓抬手攔住。
“林山哥，護好他們。”
話音未落，林楓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已在最左側悍匪身前。那悍匪隻覺眼前一花，喉嚨一涼，隨即天旋地轉。
“第一個。”
林楓聲音平靜，匕首染血。
另外三人駭然失色，急忙合圍。但林楓如鬼似魅，在三人刀光劍影中穿梭，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倒下。
三息。
隻三息，四名淬體九重，盡數斃命。
獨眼狼瞳孔驟縮。
這絕不是淬體境該有的速度！難道此子隱藏了修為？
“輪到你了。”林楓甩去匕上血跡，看向獨眼狼。
“小子，你找死！”獨眼狼怒吼，開元境氣息轟然爆發，拔出背後鬼頭刀，一刀斬出。
刀光如匹練，撕裂霧氣，威勢比林山強了數倍不止。
開元境，真氣外放，十步殺人。
但林楓不退反進，體內血色漩渦瘋狂旋轉，神駒血脈徹底激發。
“嘶昂——”
隱約的嘶鳴在體內回蕩。
他一步踏出，地麵龜裂。第二步，速度暴漲。第三步，身影模糊。
“鐺！”
墨鱗匕與鬼頭刀碰撞，火星四濺。
獨眼狼隻覺一股巨力傳來，竟被震得連退三步，虎口崩裂。他心中駭然，這小子力氣怎麽這麽大？！
不等他回神，林楓已貼身而上，匕首化作點點寒星，籠罩他周身要害。
“鐺鐺鐺鐺！”
金鐵交鳴聲如雨打芭蕉。獨眼狼拚命抵擋，卻越打越心驚。對方招式並不精妙，但速度太快，力量太沉，每一擊都震得他氣血翻騰。
更可怕的是，那匕首上似乎附著某種詭異吸力，每次碰撞，都會吸走他一縷真氣。
“這小子有古怪，不能久戰！”
獨眼狼萌生退意，虛晃一刀，抽身欲退。
“想走？”
林楓眼中寒光一閃，左手虛空一抓。
“血噬！”
這是他參悟《血魔功》殘卷所得秘術，可隔空吸取敵人氣血。雖隻是皮毛，但猝不及防下，足以致命。
獨眼狼身形一滯，隻覺渾身血液逆流，真氣紊亂。
“噗嗤——”
匕首趁隙而入，穿透心口。
獨眼狼低頭，看著胸前的血洞，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你……到底是……”
話音未落，生機已絕。
林楓拔匕，獨眼狼屍體倒地，精血被吞噬一空。掌心又多了一團精元，比鐵背熊的更精純。
“開……開元境……死了？”林山聲音發顫。
那三名旁係子弟更是癱坐在地，看向林楓的眼神，如同在看怪物。
林楓沒理會他們，走到獨眼狼屍體旁，蹲身摸索。很快，從懷中摸出一塊令牌，以及一張羊皮地圖。
令牌烏黑，正麵刻著“黑風”二字。地圖上標注著幾個紅點，其中一個，就在附近。
林楓目光落在地圖角落，那裏有一行小字：
“林家主事，白銀五千，取林楓人頭。預付一千，事成付清。”
落款處，蓋著林家家主私印。
“果然是你，林嘯天。”林楓收起地圖令牌，眼中寒意徹骨。
他起身，走向那株赤炎朱果。
三枚果實赤紅如火，散發誘人香氣。林楓摘下，收入懷中。
“此地不宜久留，走。”
四人如夢初醒，連忙跟上。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三道身影從霧氣中走出，看著滿地屍體，臉色陰沉。
為首者，正是林嘯天的心腹，林府管家，林福。
“獨眼狼這廢物，連個淬體境都拿不下。”林福啐了一口，看向林楓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殺機。
“追。家主有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三人身影融入霧氣，消失不見。
山風嗚咽，捲起血腥。
獵殺，才剛剛開始。